军权在谁手里谁就是老大,将军也算是一种高危职业了,打得太差不行,打得太好也不行。一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看着就觉得累。
嬴政重新拿起奏折,没说她猜的对不对,语气自然:“我知道了。”
等姜砚再次听到消息的时候,嬴政真的给王翦六十万大军去攻打楚国。伴随的还有因为反对攻楚被降职的昌平君。
昌平君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战国时期叫什么什么君的实在太多了。她对打仗没兴趣,知道的历史不算多,梦里也没翻历史书,实在没对上号。
姜砚没有太在意此人,在她的蝴蝶效应下,历史都被她扎得四处漏风,明显跟后世记载的不一样。
而这一疏忽就出事了,昌平君反,嬴政于朝中大怒。姜砚过来的时候,他沉着脸把诏书递给她。姜砚打开看见自己的新职位,抬起眼帘:“你要做什么?”
嬴政捏了捏眉心:“我三日后将亲赴郢陈坐镇,朝中留有吕不韦,你也留下。”
姜砚放下诏书:“我现在还在休假期间,我不干。”
她晋升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毕竟上一个坐在她这个位置上的还是个五十岁的老头。而且嬴政在这种事情上致力于压榨每一个人,给她安排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嬴政十分大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姜砚十分冷漠:“没有了。”
嬴政把她的手放到手心,笑道:“那我求求你?”
姜砚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微动。
嬴政将准备好的盒子放入她手心,嗓音低沉:“我会把蒙恬留给你,虎符在你手上,他便听从你的调令。”
他考虑到姜砚的身体状况,也曾想过换个人选,但思来想去,这件事她最合适不过。
姜砚接过虎符:“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嬴政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每过三日你需传信于我。”
姜砚眼都不眨:“好。”
嬴政见她答应得太过爽快,又不太放心:“必须当日写。”
一天写几封“安”,然后派人按时送过去敷衍他这种事,姜砚完全干得出来。
姜砚道:“你事情真多。”
想知道朝中情况,让蒙恬给他写不就得了。
嬴政眉心跳了跳,姜砚又道:“知道了,我每天写小作文还附图,不敷衍你。”
嬴政握紧她的手,其实他更想把她一起带到郢陈,但姜砚如今的身体状况并不合适。
嬴政道:“朝中有什么事都能让蒙恬替你解决,你必须等我回来。”
姜砚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困了。”
嬴政又捏了捏她的手,放她去休息。他临走的时候姜砚恰好在睡梦之中,嬴政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晨雾散尽,林枝结霜,他回过神来,推开殿门:“走罢。”
两人自从在赵国相识后,从来没有相距这么远过。而今姜砚晋升成为最年轻的御史大夫,位同副相。蒙恬领了王命听她调遣,拒绝了所有求见的人,姜砚也乐得清闲。
姜砚靠在床头画了个吹胡子瞪眼的火柴人,代表太尉。又画了个一脸严肃的火柴人,代表蒙恬。画完后她用绳捆起来,吩咐道:“这是第二捆信,寄出去吧。”
蒙恬十分好奇,接过来问道:“姜相,你在里面都写些什么?”
姜砚随口道:“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
蒙恬刚想说你几岁我几岁,但面前的人现在算他上级,他话在口中憋了又憋,悻悻而去。陛下实在偏心,但既然没说他不能写信,他也要写一捆一起寄过去。
天气寒冷,他自然地将两捆信交予信使,信使挠了挠头:“哪个是姜相的文书?”
秦王有令,姜相的文书优先级是最高的。
蒙恬:“……”
他不会欺瞒陛下,只好指着他那捆说道:“这是我写与秦王的朝中要事,务必同姜相的文书一同送达。”
蒙恬看信使一同收下,心情不错。他转过身,却见城门一匹快马赶来,王副将翻身下马,在冰天雪地中直冒冷汗。蒙恬表情严肃,上前扶住他,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
副将看见他,把怀里的密信放入他手中,唇色苍白:“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声张。务必将此信交予相国。”
说罢他便晕了过去。蒙恬看着手中要交给吕不韦的密信,表情变了又变。当日他欲随秦王前往郢陈,但秦王将他留下,走之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只需听命于一人,若有犯者,杀无赦。”
——
姜府院里堆着一只小雪猫,姜砚把积灰的卦盘拿出来清理一番。见蒙恬绷着脸回来,她心知不对,冷静问道:“军中出了何事?”
蒙恬触及她的目光,心中大定,将密信双手递出,垂着脑袋将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
姜砚点了点头,接过密信先检查泥封,见没问题后径直拆开,一边拆一边问道:“传信之人现下在何处?”
蒙恬道:“那人昏迷不醒,已被我控制住,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姜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做得不错。”
她视线落在信上,目光微微一顿。
蒙恬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忍不住问道:“究竟是出了何事?”
姜砚笑了笑,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呵,那群废物把你们陛下搞丢了呢。”
王翦都率军打到蕲南了。嬴政在郢城不仅身边兵卫众多,他自己的武功对付寻常武将也是绰绰有余,不出意外的话安全得很。历史上完全没这一段,跟她玩呢?
——
郢陈王帐内,风雪未停。众校尉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敢言。
沉默在帐中弥漫,来人闯入王帐,单膝跪地,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秦军已至!”
众校尉重新挂上笑脸,出帐迎接。只见前方立着两排黑压压的秦军,一匹白马踏着乱琼碎玉走来,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披大氅的如玉少年,众人齐齐噤声。
姜砚睫毛上落了雪,她翻身下马,一脸平静:“天寒地冻,还请众校尉随我入帐商议。”
她径直掀开王帐走了进去,蒙恬面无表情守在帐外。众校尉再次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吕相国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个难评的人,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
想到这里,他们又安心了,只要有人背锅,来的人是谁不重要。
众校尉走入帐内,一人见她坐在上首,不禁嘲讽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佞臣,也就在宫里凭着秦王宠信撒撒野,不知道在军营里耍的什么威风。”
姜砚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校尉扬了扬下巴,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
啪!姜砚毫不犹豫删了他一巴掌:“一群废物!没用!”
校尉一脸不可置信地偏过脸,脑子嗡嗡作响,唇角渗出了血,还有些耳鸣。
人群骚动,见有人来拦,未等秦军出手阻拦,姜砚转身也扇了他一下:“心思多疑!可笑!”
面对她骇然的眼神,无人敢应。姜砚不欲与这群人多说,她拿出虎符,直接下令:“今日起,本军听命于我,谁有异议?”
帐内顿时寂静无声,一人看了眼半张脸红肿不堪的两人,拱手道:“姜相,此事事关重大,你不了解军营的情况,若有动作,还需同我们商议一番。”
“商议?”姜砚冷笑道,“你们算什么东西?”
那人瞬间脸色铁青,愤恨咬牙。嚣张,太嚣张了!此人安得秦王如此信任!
他目光变了又变,看见了门口蒙恬领的秦军,心中有了想法,面上规规矩矩应下:“是。”
——
入夜之后,姜砚在舆图上作画。这个季节,楚地原本不应该下这么大雪。
昌平君叛逃,躲入山中。嬴政不杀此人难平他心中之恨,最有可能同禁军被困在山中。
已有军队入山搜寻多日,皆是无果而返,难怪人心浮动。
地图画到一半,蒙恬进来了,抱拳一礼,表情严肃:“姜相,这几人该如何处置?”
姜砚之前在朝中给人的印象都不太好,来到这里更是把所有人的脸都打得啪啪作响,叛乱的发生并非不可预见。
军心动摇是大忌,蒙恬面露担忧:“这几名校尉在军中颇有威望……可要瞒下此事?”
姜砚抬起眼帘,没想到他们还有幺蛾子。
她淡淡道:“不必,让所有人都过来吧。”
她掀开门帘走出去,三名叛乱的校尉被绑在她面前,所有人立在帐外,等待她如何处置。
“军令如山不可违。”姜砚视线扫过,声音平稳,“当场斩杀,枭首示众。”
三个人的头颅被串了起来,用一根长杆挂在帐门前,路过王帐的每一个人都看得见。
所有不和谐的声音被压下,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姜相和秦王本质上是一类人。
而姜砚此时并不在王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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