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被气得嘴角直抖,憋在嗓子眼的脏话,因为周围看过来的眼神,硬是被她咽了下去。


    *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南怀璟遇到经常和他打球的田老师。


    田老师放下餐盘,坐在了南怀璟的对面:“学校论坛你看了吗?”


    南怀璟很少上学校论坛,但田老师这么问,他大概猜到了点,他抬头看向田老师:“关于上周五的?”


    “嗯,”田老师也不好说太多:“抽空看看。”


    南怀璟却神色淡淡,一张不感兴趣脸:“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说的是不会对周曼有任何态度上的改观。


    但田老师却没理解他的意思:“那你就任其事态发展啊?”


    他一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口气:“在不攻击人身或造成名誉损坏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言论自由。”


    田老师不说话了。


    的确,那些帖子虽然讨论的热火朝天,却也都是在‘平心静气’地在聊南怀璟到底是否单身,还有那位很有神秘感的非本校女人到底和教授什么关系。


    学校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可有人就有是非,学生们爱聊八卦,老师们也是普通人,也爱在茶余饭后聊一些有热度的,自己也感兴趣的话题。


    南怀璟所在的法学系是莫城大学的一级重点学科,所以相较于很多教学岗老师没有办公室而言,莫城大学的法学系,教授级以上的老师都有办公室。


    吃完饭,南怀璟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坐他对面的同系的姜教授就托了下鼻梁上的眼睛,往对面瞥了眼,可惜有电脑屏幕挡着,他就只能看见南怀璟的额头。


    姜教授五十多岁了,已经过了八卦的年龄,但他有个女儿,所以他还没是没忍住。


    “南教授?”


    南怀璟歪了点头,看过来:“姜教授。”


    姜教授为了女儿,把老脸豁出去了,他礼貌又尴尬地笑了笑,“听说上周五,你女朋友来了学校?”


    “不是,”南怀璟笑了笑,“朋友而已。”


    这要是别人说这话,多多少少还能让人信服,可姜教授和南怀璟共事也有一年多了,虽说平时交流不多,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可从来没见过南怀璟身边有过异性朋友。


    正好这时候,南怀璟拿起手边的水杯。


    姜教授看见了他原本戴在中指上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能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要么就是有女朋友,要么就是订婚已婚了的。


    都事实胜于雄辩了,还说对方只是朋友。


    姜教授突然觉得他有点渣……


    没哪个做父母的,希望自己的女儿遇到一个渣男。


    姜教授不说话了,在心里默默给他钟意了快半年多的‘未来女婿’打了个X。


    下午,南怀璟只有一节课,下课后,他没有回办公室。出了法学楼,他直接往停车场去。


    结果在停车场遇到了周曼。


    不是偶遇,是周曼特意在等他。


    南怀璟余光瞥过去一眼,本来想着往旁边绕路,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短暂闪过一秒,他忽略掉在他车头站着的一抹焦糖色,径直越过她身边,开了车门。


    “南教授。”声音楚楚可怜,带了几分委屈的腔调。


    手落在车门手把上,南怀璟微微侧头,声音比这正午两三度的气温要凉上许多:“有事?”


    周曼的视线落在他的无名指上,阳光把那枚造型简单的戒指折射出了灼人的光,看着格外刺眼。


    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她苦笑了笑:“没事了。”


    是南怀璟让她在这个学校抬不起头,可她却该死的一点都对他恨不起来。这两天,她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转移到了鹿笙的身上。


    谁曾想,她喜欢了好久的男人,竟然不是单身。


    她这是在做什么,她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难道要去做一个让人唾骂的第三者吗?


    心存着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无情摧毁。她这场无人配合的独角戏,难道真的要落下帷幕了吗?


    她强压下眼底的情绪,用看似平静已然放下的语气对他说:“之前那样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她先抑后扬:“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她话音一落,南怀璟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可惜表情淡,声音冷,“我不和异□□朋友。”


    说完,他开门上车。


    平时车子点火后,他会预热两分钟左右,今天,点了一键启动后,他就松了脚下的刹车,踩了油门。


    周曼看着那辆黑色车尾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她撕坏了的照片,照片里,只有南怀璟一人。


    *


    因为只上了一节课,所以南怀璟回到知南街才三点多一点,走到巷口的时候,他脚步迟疑了一下,正巧许洲远推门出来,看见他,许洲远有点意外:“今天这么早?”


    南怀璟走过去几步:“要出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朝对面抬了个下巴。


    南怀璟倒是没客气:“你先给我冲杯热巧。”


    “几杯?”


    他问的随意,南怀璟答的也随口:“两杯吧。”


    许洲远勾起嘴角,朝他露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南怀璟视而不见地推开玻璃门。


    十分钟后,南怀璟提着两杯热巧进了巷子。


    院里安静,简女士住的一楼,门闭着,南怀璟抬头往楼上阳台看了眼,原本走在巷子里的快步在进门后慢了许多。


    从一楼到三楼,总共也就五六十阶台阶,他一步一步的,倒是走了好几分钟。


    把其中一杯热巧放回房间,他又出了门,到了四楼门口,南怀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打包袋。


    因为防盗门在门帘里面,所以他敲门的话,只能伸手进去。结果他手刚伸进去,就从门帘的方形窗口看见了鹿笙。


    他想都没想,掀开半扇门帘就走了进去。


    鹿笙正踩着放在茶几上的小凳子在拆头顶的灯罩,突然有人影进来,她心里咯噔一下,扭头,见是南怀璟,她轻呼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他说——


    “灯坏了不会找人来修?”


    语气,听着凶巴巴,还带了几分质问似的。


    鹿笙怔了一下,站在小凳子上没动弹,居高临下的,用一双疑惑,但又无辜的眼神,俯视他的同时,说:“换个灯泡而已,哪需要找人啊。”


    南怀璟皱眉了:“下来!”


    语气比刚刚还凶,还多了几分命令在里面。


    鹿笙有点无辜地轻眨几下眼,小心翼翼地屈起一只膝盖,从凳子上往下踩。


    下意识的,南怀璟抬起一条胳膊,护在了她身后。


    待鹿笙站到平地,南怀璟悄无声息地收回手,而后将另只手里提着的热巧递给她,鹿笙接到手里。


    因为茶几上铺了白纸,所以他便没有脱鞋。他个子高,直接踩上茶几就能轻松够到灯罩,拧下有些松落的灯罩,他把灯罩递给她,鹿笙忙伸手接住,然后又将一个新的灯泡给他。


    灯是魔豆吊灯,坏了很好更换。


    南怀璟问:“坏了几个?”


    她说:“就一个。”


    南怀璟扭头看了眼门后,这才想起来:“你刚刚有没有关电闸?”


    鹿笙独居久了,很多生活常识她都有,她点头:“关了。”


    南怀璟从茶几上下来,去了门后,重新开了电闸和门口的开关。


    九个灯罩都亮了白光。


    他去收拾茶几上的东西,鹿笙忙放下手里的热巧:“我来收拾就好了。”


    南怀璟没有停手,把坏掉的灯泡丢进垃圾桶,他又把留了灰色脚印的几页白纸叠放在一起:“下次遇到这些事,就找简女士。”


    换灯泡这样的小事,鹿笙觉得自己可以应付,她笑了笑,半开玩笑:“难不成还让简阿姨来给我换啊?”


    南怀璟没有接她这句话。


    后面那栋小楼里的女租客,借着换灯泡来找简女士的还少吗?‘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她倒是近水楼台,却没有半点‘先得月’的意思。


    南怀璟想到上次她洗澡洗到一半没水的事:“那你上次怎么想到找我了?”他倒是会拐着弯地说。


    鹿笙脸一红:“那不是简阿姨不在家吗?”


    南怀璟没再说什么:“凳子你自己擦擦,我先回去了。”


    来去匆匆的,平时他没事哪有上来找过她?


    鹿笙歪头看了眼吊灯,视线回落的时候看见了茶几上他没带走的热巧,她忙拎起来追了出去:“南教授。”


    南怀璟回头。


    她像追着缓缓西落的太阳似的,跑到他面前,她抬手:“这个你忘了拿。”


    他没有接,“给你的。”说完,他也没说再见,转身就走了。


    鹿笙低头看了眼挂在手指上的袋子,再抬头的时候,他刚好走到走廊拐角,一个转身,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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