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


    记忆太过混乱,顾闲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想起自己直接倒在了御前,顾闲只觉丢人丢大了。


    虽说他们议事时已经把写起居注的翰林官撵去自己歇着,可朱翊钧都宣召太医了,这么大的动静谁注意不到?


    回头整个翰林院以及太医院都晓得了。


    太医院还好,医者大多数还是挺能保守秘密的,真要到处宣扬病患隐私以后谁还敢让你看病?


    翰林院可就不好办了。


    冯嘉遇昨儿刚说了,翰林院知晓的事,要不了几天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他无事上人那个马甲刚引起广泛讨论,转头自己在御前倒下了,这得传成什么样?


    顾闲麻溜坐起身来,对三位太医说道:“我没事,劳烦你们白跑一趟了。”


    为首的老太医语重心长:“也不算没事,您这样熬下去身体可吃不消,接下来得好生休养几天才行。”


    顾闲一向充当语重心长劝别人养生的角色,现在换成自己被老太医这么叮嘱,怎么听怎么奇怪。


    偏偏朱翊钧和曹寿还凑了过来,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还插个嘴表示顾闲分明说过类似的话,结果自己居然熬坏了身体!


    顾闲:“………”


    没有熬坏!


    他身体好得很,才没那么容易熬坏!


    朱翊钧不听,让太医马上给顾闲弄几副药来,越苦越好。他每天派人熬好送到内阁盯着他喝下,争取喝上半个月,苦到他下次不敢胡来!


    顾闲强烈拒绝:“我又没事,吃什么药!”


    一看顾闲这么抗拒,朱翊钧更来劲了:“生病的人都爱说自己没事,不用管他,快写方子!我马上让人熬一碗给他尝尝厉害。”


    皇帝有命,三个太医哪敢不从?


    他们飞快按照顾闲的身体情况商量出一个温补方子,不仅可以替顾闲调养身体,且能兼顾朱翊钧要的“苦得要死”。


    朱翊钧一开始看到顾闲倒下,当然是心急如焚。


    因为他父皇生病的时候也还不到四十岁,说是正当壮年都不为过,结果就那么一病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朱翊钧懊悔极了,很后悔自己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可听太医说顾闲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段时间忧劳过度,他便放下心来了。


    难得有光明正大报复顾闲的机会(这家伙整天面刺他),朱翊钧哪里会放过,兴冲冲地让曹寿收好药方。


    当然了,想用药苦一苦顾闲是真的,想把顾闲调养得健健康康也是真的。


    顾闲真要倒下了,朱翊钧哪里接受得了?


    他是一国之君,富有四海,身边既不缺忠直能臣,也不缺阿谀奉承之辈,他想用什么人便用什么人,想偏爱谁便偏爱谁,理论上来说没了谁都行。


    可顾闲到底是不一样的。


    早在他还是太子时便认得了顾闲,那时他只是一介白身,面对他和父皇时却从容自若,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安排他们动手干活。


    那不是对他们不敬的态度,而是……一视同仁?


    记得有次读到《道德经》的“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不懂什么意思,怎么圣人还不仁了?冯大伴给他解释说,“不仁”指的是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无论是谁都不会特别对待。


    既然都一视同仁了,自然体现不出所谓的“仁”。


    被人“一视同仁”地对待,对于年幼的朱翊钧而言,那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即便已经过了十来年,他仍然没有遇到第二个像顾闲这样的“怪人”。


    何况交情这种东西,一般是时间越久就越深。


    莫说世上没有第二个顾闲这样的人,便是有又如何?总归还是代替不了顾闲。


    不过这样的话朱翊钧绝不会说出口,要不然顾闲还不得嘚瑟到天上去。


    朱翊钧只一味地催促底下的人快把药煎好呈上来。


    今天他要亲自盯着顾闲喝苦药!


    顾闲一下子看出朱翊钧的险恶用心,可这次连曹寿都不帮他,他完全没有逃过苦药的机会。


    唉!


    早知道昨天不熬那么晚了!


    多睡一会,身体应该就恢复过来了,何至于沦落到这种田地?


    药熬好送来得费点功夫,顾闲这种情况也没法商议正事,朱翊钧便坐在那儿让曹寿给他们念民间飞报。


    这玩意最开始只是摘抄邸报,供有需要的人快速掌握朝廷动向,后来发展到一些小道八卦也有专门的“飞报”。


    既然是面向广大百姓的八卦小报,用词当然相当大胆奔放。


    朱翊钧偶然知晓民间还有这玩意,只觉还挺有意思的,打那以后便时常让左右给他念上一念。


    顾闲作为京师一等一的大官,那当然是小报的常客。


    比如今天的飞报就开始流传他昨天的小满聚餐,连菜单都摸得一清二楚。


    还介绍了小满这天为什么要吃“苦”。


    顾闲:“………”


    这些民间小报怎么这么无聊?!


    迟早把它们全取缔了!


    朱翊钧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难怪顾闲昨天要给人分那么奇怪的糖,原来这是小满的习俗。


    朱翊钧得意地哼了一声。


    顾闲不给他讲,他还不是知道了!


    等曹寿把那堆飞报读完了,药也差不多煎好了。


    顾闲眼睁睁看着曹寿放下手里的飞报,亲自端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苦药走向他。


    朱翊钧积极催促:“快喝,一滴都不许剩!”


    面对此情此景,顾闲也只能在心里痛骂自己昏倒得真不是时候。


    啥时候倒下不好,偏偏要在御前倒下!


    这下好了,白白受这样的罪!


    为防朱翊钧让人给自己灌药(这小子明显跃跃欲试),顾闲接过那碗药来了个一口闷。


    太医也太听话了,不知往药方里加了什么玩意,浓烈的苦味迅速占领他整个口腔,而后还肆无忌惮地到处蔓延。


    还好曹寿良心未泯,给他递来了颗蜜饯,堪堪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味给压了下去。


    药都喝完了,顾闲麻溜起身告退。


    再在这里躺下去,天知道朱翊钧又会想出什么鬼主意?


    此地不宜久留!


    朱翊钧成功看了顾闲的笑话,倒也不在意放他走。


    不过朱翊钧让曹寿亲自送他回内阁,还叮嘱曹寿记好时辰,往后每天这个点去给顾闲送药,并且必须盯着他喝完才能回来复命!


    曹寿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应下。


    回内阁的路上,顾闲唉声叹气地和曹寿商量:“是药三分毒,我感觉我已经好了,没必要再喝药!要不你接下来帮我悄悄把药倒了?”


    曹寿态度十分恭敬,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无情:“先生一向心善,想必不愿害我受罚对吧?”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这次顾闲着实吓到他了。


    曹寿觉得朱翊钧做得对,要是没让先生记住这次教训,往后他一准还会糟蹋自己的身体。


    所以曹寿的态度很坚定。


    必须让先生把药全喝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太坏了,他们太坏了*今天也早早地更新了!这个月还剩足足一天!


    第509章 艺术加工


    曹寿一路把顾闲送到内阁,还留下两个小内侍侍奉左右,要他们等到顾闲下衙后把他送回家再回来复命。


    今天张四维又不在,曹寿便把太医的诊断结果告知申时行,让申时行这几天尽量不要让顾闲劳累。


    顾闲在旁反驳:“哪有那么严重?就是一时没缓过来。”


    曹寿和申时行都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完成了监督工作的交接。


    刚才宫里请了两轮太医,内阁这边怎么能不关心?申时行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闲明显仗着自己年轻,饮食起居都不甚注意,这段时间又因为整顿吏治的事连加了许久的班,身体可不就受不了了吗?


    申时行让人把顾闲案前那堆奏疏都挪到自己面前,让顾闲去里头的休息间躺会。


    顾闲见申时行真没打算让自己干活了,只得依言去补了个觉。


    刚才在偏殿里昏迷的时候一个劲地做梦,哪怕躺了那么久也没什么休息效果,这会儿他还真是沾床就睡。


    一觉无梦。


    等顾闲再醒过来,都已经是午后了。


    两内侍端着温水进来给他洗脸漱口,侍奉得十分周到。见他们还要上前来给自己穿衣服,顾闲有点儿不习惯,摆摆手说道:“我自己穿就好。”


    见顾闲明显睡饱了,申时行便叫人把温着的午饭送进来。


    顾闲定睛一看,全是口味清淡的养生餐。


    他嘴巴里莫名泛起苦味。


    都是朱翊钧的错!


    顾闲麻溜跟申时行谴责起朱翊钧的可恶行径来,明明太医都说没什么大碍,这家伙居然要给他送半个月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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