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分了!


    哪有让没病的人吃那么多药的道理?


    申时行道:“谁叫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是得让你吃个教训,下次便不敢再这么糟蹋自己了。”


    无论顾闲跟哪个亲朋好友抱怨,肯定都会得到这么个回应。


    何况这么关心顾闲身体的人还是他们的君父,那就更不能跟着顾闲一起骂了。


    申时行耐心劝说:“皇上仁爱至此,你该上表谢恩才是。”


    顾闲:???


    你的意思是,他非要逼我喝半个月苦药,而我还得感谢他?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闲回以一哼,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申时行瞧见他那不情愿的模样,决定回家后便写封信让人快马送到江陵。


    有的话还是得张居正来讲,顾闲才会照办!


    事实上一切就跟顾闲所想的那样,只半天的功夫,消息便传遍了翰林院以及六部衙署,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朝臣在御前倒下、皇上连喊两轮太医去会诊,这种事还是极为少见的。


    可惜君臣两人议事时屏退了记录起居注的翰林官,在旁伺候的曹寿嘴巴又特别严,竟是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既然御前发生的事外人无从知晓,那大伙就只能……发挥自己的想象了!


    什么情况下人会突然昏倒?


    要么是累过头了,要么是气过头了。


    又或者两者兼有。


    顾闲平时就是个相当高效的人,别人十天半个月都干不完的活,他不出三天就能搞定。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他长期一个人干着好几个人才能干完的活。


    最近朝中上下正在整顿吏治,这事据传也是因顾闲而起,所以大部分活也是顾闲在负责。


    张四维干脆接连请了好几次假,对这些令人头疼的事完全不沾手。


    决定官员的升降去留,哪有不得罪人的?这事因顾闲而起的传言传开后,不知多少人暗中恨上了顾闲。


    可想而知,顾闲这段时间一定身心俱疲。


    至于为什么偏偏在御前昏倒,说不定是……君臣之间出现了分歧!


    皇上发现朝中上下怨声载道,开始动摇了整顿吏治的决心。


    顾闲不仅在御前据理力争,还用无事上人的马甲揭露两京十三省面临的严峻问题,引得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这是要用舆论倒逼皇上坚持整改到底!


    皇上才二十出头,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岂能忍受臣下胁迫?


    看完那篇文章后,皇上龙颜大怒,和顾闲发生了争吵,说他分明是想借着整顿吏治的机会排除异己云云。


    毕竟最开始在《新风》上发表的那篇反对文章就是这么说,认为所谓的整顿行动很有可能成为某些人攻讦政敌的工具。


    有人起了这个头,皇上会这么想很正常吧?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顾闲就是这么被硬生生气昏的!


    旁人说这种话他还可以反驳一二,可现在说出这种话的是他效忠的君父,他该如何自处!


    顾太闲真不容易啊!


    不过看皇上连请两轮太医的关切态度,说不定顾闲这次晕得正是时候。


    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劣根性:当一个人处处比你强,还整日对你的决定指手画脚,你心里难免会觉得不舒服。


    哪怕每次的结果都证明对方是对的也没用,该不高兴还是不高兴。


    尤其朱翊钧还是皇帝,皇帝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


    所以说顾闲这次在御前昏倒,算是一种十分巧妙的示弱!


    这下皇上知道他也只是肉体凡胎,并非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心里那点疙瘩兴许便没了。


    妙啊!


    妙得让人怀疑顾闲是不是假晕。


    昏倒这种事一般来说根本查不出具体原因,太医来诊脉估计也只能含糊其辞地说什么“忧思过度”“过分操劳”。


    操作空间很大啊!


    众人这么你添一点、我添一点,每个人都对此有了自己的看法,并认真记录下来准备当做以后自己写回忆录的素材。


    都当京官了,不记录点同僚八卦着实可惜。


    要不然到老了提笔想写点什么,难道写自己日复一日地干着枯燥乏味且毫无意义的工作吗?谁会对这玩意感兴趣!


    大家关心的当然是本朝风云人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顾闲还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对他这次生病的事进行了艺术加工。


    但他很快就体会到京师的消息传得有多快。


    因为到了下衙的点,便陆续有人过来对他表达关心。


    汤显祖几人还一路送他回家,并表示他们商量好了,接下来要睡在他家监督他好好睡觉,直到他师妹回来为止!


    顾闲疑心他们是想轮流住进来蹭吃蹭喝。


    可想想自己这段时间没少到处蹭,便也欣然接受了他们的安排,说道:“你们想来就来吧。”


    顾闲这一答应可不得了,排了半个月都还有人要踊跃报名。


    有时候太受欢迎了也很难办啊!


    顾闲无奈地说道:“行了行了,陛下都只让我喝半个月药,你们难道还想轮流守我一个月?”


    抢到第一天轮守的汤显祖摸着下巴沉吟:“也不是不行。”


    安排一整个月的话,他说不定可以抢到第二轮!


    顾闲一时不知该感动还是该骂这家伙无耻。


    他怎么摊上这么一群朋友!


    顾闲被浩浩荡荡一群人送回家,本想留他们吃个饭,但众人都体谅他正在病中,都是把人送到后便走了,只留下汤显祖监督他今天好好休息。


    汤显祖一见到郑大与吴婆子,便把他今天在御前昏倒的事讲给他们听。


    吴婆子闻言紧张地拉着顾闲关心了半天,十分懊悔自己没有多看着顾闲。


    顾闲真要有个好歹,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东家和顾家父母。


    郑大向来沉默,但他心中也不平静。


    郑大从顾闲刚到京师那会儿就跟在顾闲身边了,要是有人问起这世上谁最了解顾闲,他也是排得上号的。


    正是因为了解顾闲有多少想做的事,所以他大多时候都不会开口相劝,只会跟着顾闲一起熬到夜深。


    甚至还收拾得稍晚一些。


    只不过他白日里还可以补个觉,顾闲却是一大早就得去点卯干活。


    郑大自责不已。


    他很快便给汤显祖安排了一个离顾闲最近的房间,争取借他们这群朋友的影响力督促顾闲每天早些睡。


    顾闲当晚被剥夺了看信权和看书权,甚至连诚邀汤显祖来个秉烛夜谈都被拒绝了,只能早早躺上床酝酿睡意。


    他本以为白天已经睡过了,晚上应该很难睡着,结果还是低估了自己最近的缺觉程度。才躺下没多久,他又沉沉地睡去,连汤显祖起夜时曾过来突击检查都没发现。


    汤显祖见顾闲睡得老香,也就放心回去继续睡。


    结果一大早就被香醒了。


    起来一看才发现顾闲今天醒得特别早,亲自去蒸了大肉包子。


    睡饱了的顾闲精神抖擞,瞧见汤显祖寻了过来,积极地投喂他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


    汤显祖道:“怎么不多睡会?”


    顾闲道:“昨天睡了快一天了,哪里还能睡那么久?”


    他说完自己先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只觉自己的手艺真是越吃越满意,包子皮厚薄均匀,无论从哪个角度咬下去都能一口咬到肉馅。


    不愧是我!


    汤显祖一直被包子的香味勾引着,顿时无心再问顾闲什么时辰起来的了,也学着他那样大口咬下去。


    一大早吃到好吃的东西,心情能好上一整天。


    顾闲让汤显祖给翰林院同僚带点过去,自己也拿了几个去内阁分享,算是答谢大伙昨儿对自己的关心。


    考虑到朱翊钧那动不动就生气的臭脾气,顾闲也趁热给他捎了两个。


    不管怎么说,朱翊钧都给他请了太医。


    顾闲也是听汤显祖说起,才晓得当时聚在偏殿的三个太医不是朱翊钧一口气请来的——据说当时请了一个太医来看诊后见他没马上醒来,朱翊钧又让人多请两个来会诊!


    反正大伙都知道了,皇上为他连请两轮太医!


    顾闲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申时行和汤显祖都先后劝他要感念君恩了,他自是不会落下朱翊钧那份包子。


    第510章 躲避失败


    顾闲溜达去跟朱翊钧分享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朱翊钧见顾闲恢复了平时精神奕奕的模样,又开始挑三拣四,先说“包子有什么稀罕的”,等打开油纸包后又说“怎么才两个”。


    顾闲道:“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巴巴地带那么多进宫做什么?浪费粮食多不好!”


    朱翊钧哼了一声,本想再和顾闲抬杠两句,偏偏油纸包已经打开,肉包子的香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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