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到底是谁?


    相比于代入挨骂一方的官吏,士林之中对这篇文章的反响要更热烈。


    主要是《新风》一向是科举必备读物,读书人为了紧跟时事都会第一时间看完每一期《新风》并跟同伴们讨论。


    近年来《新风》少了许多尖锐文章,有的老生便凑在一起感慨说“《新风》变味了”。


    现在读到这篇文章,不少人都精神一振。


    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是这个味!


    就是这种读完让人想出去跑上三圈、然后提笔跟着口诛笔伐的味道!


    笔来!


    俺也要骂!


    这位无事上人是谁?写东西这么厉害,居然是第一次在《新风》发表吗!


    总而言之,无论是觉得他是搅屎棍还是觉得他是“吾辈楷模”,朝野上下都在讨论这位凭空冒出来的无事上人和他的《何谓无事》。


    朱翊钧本来也在琢磨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顾闲,刚听顾闲骂别人想装聋作哑他就完全确定了!


    原来顾闲这家伙不仅骂了他,还骂了一堆庸官。


    而且骂得更狠。


    见顾闲一脸“没有的事”“那才不是我”的表情,朱翊钧愉快地说道:“就当你不是吧。”


    顾闲:“……”


    什么叫就当我不是。


    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题外话聊到这里,朱翊钧自是没再琢磨顾闲算不算在结党的事。


    御前议事结束,顾闲溜达出殿,迎面吹来春末夏初微凉的风。


    见曹寿亲自送自己出来,顾闲笑着塞给他一把苦瓜造型的糖。


    “今儿是小满,有句话叫‘小满吃苦,一夏不苦’,小满合该吃苦瓜。”顾闲塞完糖后还有闲心跟曹寿科普起来,“我不爱吃苦瓜,家中长辈便做这苦瓜糖哄我。”


    顾闲最会做吃食的长辈,当然是他师父。


    那些早已十分久远的回忆,总会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昨儿他想到今天是小满,便做了些苦瓜糖到处送人。


    要是朱翊钧不是一张口就问他跟申时行“密谈”什么,顾闲说不准连他也塞一份。


    也罢,朱翊钧可是皇帝,又不缺他这几块糖!


    曹寿跟在顾闲身后听他娓娓说起小满习俗,恍然又回到了许多年前跟着顾闲读书的日子。


    那是一段难得的快活时光,陪他们度过了许多个痛苦而煎熬的日日夜夜。


    顾闲知道曹寿不能耽搁太久,没让曹寿多送,让他快些回御前当值。


    曹寿立在原地目送顾闲片刻,快步回了殿内。


    此时有个小内侍正凑在朱翊钧跟前说话,听得朱翊钧直挑眉。


    等到曹寿回到御案前恭敬侍立,便听朱翊钧问道:“你先生给你什么了?让朕瞧瞧。”


    曹寿自是不敢私藏,拿出顾闲给的那把糖呈给朱翊钧。


    朱翊钧拿起一看,竟是苦瓜形状的糖。


    连糖纸都是绿的。


    真是幼稚!


    拿着朝廷俸禄,整天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朱翊钧冷哼道:“你都多大的人了,他还把你当小孩哄吗?”


    见朱翊钧拿了糖就没有还回来的打算,曹寿恭敬说道:“先生许是想拿来给陛下尝鲜的,只是要商议的事情太多,一不小心忘记了。”


    “等先生想起来都已经走到殿外,只能赏给奴婢了。”


    朱翊钧听曹寿这么为顾闲找补,不由又哼了一声。


    既然是顾闲“赏”给曹寿的,他也不好全拿走,便意思意思地还了一颗回去。


    剩下的当然是他的!


    曹寿自己都说这糖本来是要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到底谁幼稚*今天也努力更新了!这个月还差区区三天!


    第507章 有点邪恶


    顾闲被朱翊钧提了个醒,下衙后便去翰林院刺探敌情。


    王庭谕他们这批庶吉士已正式散馆。


    正好六部清了批人,他们之中便有几个顺利混入六部当主事。


    还有些混入了都察院当御史去了。


    当然了,也有留任翰林院的,像王庭譔这个状元就是铁板钉钉的翰林修撰。


    有个叫冯嘉遇的庶吉士,笔杆子很不错,平时交上来的文章言之有物,散馆考试也表现得不错,也留在了翰林院。不过起步肯定比王庭譔要低些,只得了个正七品的翰林编修。


    他平日里话少,想得又多,待在翰林院里主要充当观察者和聆听者的角色。


    顾闲溜达到翰林院时正好遇到冯嘉遇,便拉着他悄然发问:“最近翰林院里都在聊什么话题?”


    冯嘉遇欲言又止。


    顾闲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他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沉痛。


    沉痛哀悼他才刚披上又被扒下来的马甲。


    无事上人这么绝妙的笔名,难道只露脸一次就要销声匿迹了吗?!


    若是旁人来问,冯嘉遇绝不会泄露翰林院的事,但他是顾闲的门生(还是心甘情愿跟着王庭谕他们去正式认了师门的那种),自是不可能瞒着顾闲。


    冯嘉遇一五一十地把翰林院近来的热门话题汇报给顾闲。


    是的,没错,他们就是在讨论无事上人的那篇文章。


    并且抽丝剥茧发现作者是个老熟人!


    现在整个翰林院都知道了。


    既然整个翰林院都知道了,距离朝中上下全都知道也不远了。


    谁不知道翰林官是宴会常客,大家无论搞什么聚会都爱喊上他们。


    翰林官选拔严格,都是挑拣相貌周正、品行端方、文采出众的青年俊彦来充任。


    达官贵人设宴爱请他们,一来是看他们前途无量,提前拉拢拉拢;二来是相中了他们的笔杆子,想给宴会添点雅意。


    只不过几杯黄酒下肚,便是翰林官也无心写文章了,大多都是拿着自己知道的谈资胡吹海侃。


    所以说经过几轮热议,该知道的人应该已经全知道了!


    顾闲:“……”


    小冯啊,你分析得很好,下次不要分析了。


    顾闲正要说点什么,就听汤显祖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哟,无事上人来了?什么时候出的家?”


    顾闲:“………”


    可恶!


    可恶啊!


    迟早有一天,要把汤显祖撵去发展广东!


    他绝对不是公报私仇,只是不希望戏曲界痛失汤显祖这样的人才罢了。


    顾闲亲切友好地上前问候汤显祖,问他有没有兴趣去广东吹吹海风。


    汤显祖“呵”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行啊,你能把我安排过去我就去。”


    翰林院这边不断加活,他也不想干了!


    顾闲一想到汤显祖去了广东,一准学那苏东坡天天写信回来说“这边的生蚝真是肥美啊”,顿时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摇着头嫌弃道:“就你这年纪、这资历,安排过去了也当不了一把手,还是算了吧。”


    如果不当广东总督,那安排人过去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又不是没提过发展广东的建议,但总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许多事便不好施展。


    而且总督上任后的首要任务是解决沿岸海寇问题,别的都得往后挪。


    他想搞发展,没收拾好海防也搞不起来。


    所以不能怪别人不听他的。


    汤显祖又是“呵”地笑了一声,说道:“做不到就不要说。”


    顾闲好气!


    冯嘉遇在旁听了全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默默记下他们的对话。


    《论语》就是孔门弟子汇总孔子生平言行编纂出来的儒学奠基之作。


    他们作为学生,以后跟同门一起整合老师的言行弄本《闲语》很正常吧!


    这倒不是冯嘉遇的主意,而是王庭谕牵的头。


    他私底下拉着他们几个正儿八经拜过师的同门商量了几次,表示他们恩师传授的学问不仅在于文章,更在于平日里的言传身教。这些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所以这三年里他们已经分门别类梳理出许多文稿。


    散馆后王庭谕去了都察院,想到自己可能要时不时出外差,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叮嘱他们不要漏记,他们可是说好要终身向恩师学习的!


    冯嘉遇曾提出过《闲语》这个书名似乎不太正经,但大家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更好的书名,只能先用着了!


    不过,这段对话真的要记进书里吗?旁人不会觉得他们恩师随意决定官员去留吧?


    这个形象有点邪恶了!


    冯嘉遇内心陷入激烈的挣扎之中,但耳朵还是一直竖着,很快便听到两人约好去寺里吃顿苦菜斋饭。


    顾闲当然喊上冯嘉遇一起。


    只要顾闲经手,便是斋饭也香得很,转眼间又有几个熟人主动加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采购了一些还算新鲜的蔬菜和粮油,跑去借个灶头来了一场简单的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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