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庆幸这次顾闲那小子没一起回来,要不然他的书房又得变得空空荡荡了!


    书童闻言在门外窃笑。


    别听王世贞现在骂骂咧咧,真要有人不长眼把姑娘拦在书房外面,王世贞又得生气了。


    他们可都是被管事叮嘱过的!


    ……


    王宜玉这边在为回京做准备,顾闲那边则是收到了张居正骂人的信。


    是谁往老张那边告他的状!


    顾闲略一思索,马上锁定了申时行。


    毕竟消息传得那么快,肯定走的是朝廷送急报的渠道。


    这渠道旁人是用不了的!


    好你个申瑶泉,瞧你浓眉大眼的,居然背着我偷偷给老张告密!


    面对堵住自己算账的顾闲,申时行无奈地说道:“要不然怎么解释皇上这次的决策?”


    顾闲强辩:“就不能是皇上英明果决,主动提出要整顿吏治吗!”


    申时行给他一个“你觉得这么写首辅会信吗”的眼神。


    要是没有顾闲这个熟悉官僚体系运作模式的人负责拟定具体方案,朱翊钧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很难施行下去!


    顾闲当然知道张居正不会信,这人在历史上可是通过朝廷送来的战报就分析出李成梁谎报军功,敏锐得很。


    顾闲唉声叹气。


    申时行说道:“这事也不全是因你而起,元辅不会生你的气。”


    顾闲哼道:“他哪里不生我的气?已经把我臭骂了一顿。”


    申时行道:“那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真要有人算计你或者中伤你,他一准比谁都担心。”


    顾闲本来就是要顺毛捋的性格,经过申时行这么一安抚,也觉得自己是张居正的心头宝。


    他正要跟申时行再聊聊天,就瞧见一个内侍在不远处观望,像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来打扰他们说话。


    申时行也注意到了,对顾闲说道:“你今儿不是要去跟皇上议事吗?别让皇上等你。”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没错,没错,我就是姐夫的心头宝*今天也努力更新啦!作息又开始崩崩的,难道是不能喝咖啡!


    第506章 真是幼稚


    顾闲溜达到议事的地方,见茶点都已经上来了,朱翊钧正在那儿自己享用。


    左右也没外人在,顾闲意思意思地上前见礼,便相当熟练地坐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有顾闲每隔三天的品鉴,御膳房做糕点的水平日益精进,还时不时研发新品。


    朱翊钧正吃着一块新做的五香糕,觉得有点儿寡淡,不够甜。


    不过想到顾闲整天跟他说嗜甜过度的坏处,他便勉为其难地把手中那块五香糕吃完了。


    瞥见顾闲相当自觉地喝起茶来,朱翊钧不由想起自己刚才瞧见的那一幕。


    刚散朝呢,顾闲就跑去堵着申时行说话。


    两人是同乡,平日里关系好得很,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的。


    现在张四维时不时称病在家,内阁算是他们两个苏州人说了算。


    再一瞧,礼部尚书王锡爵也是苏州人。


    要不是苏州历年的高中人数都很多,许多人怕是要拿今年的科举做文章了!


    毕竟从内阁到礼部都是他们苏州人,名次怎么排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更别提顾闲这家伙还热衷于亲自培养新科进士。


    谁看了心里不得犯嘀咕。


    当皇帝的就是这样,看着底下人乌烟瘴气会心烦,看着底下人一团和气也会心烦。


    朱翊钧问道:“你刚和申次辅在聊什么?”


    顾闲闻言顿了顿,放下手里端着的茶哼道:“还不是因为他往江陵那边写信告我状!”


    他开始痛陈申时行表面不声不响、背后却把事情始末全部告诉张居正的恶劣行径。


    他信任申时行才给他讲了内情,结果申时行转头就写在信里,害他挨了张居正一顿臭骂!


    这个申时行靠不住啊!


    我,顾太闲,在此强烈建议把他踢出内阁!


    朱翊钧:?????


    有你这么明目张胆公报私仇的吗?


    朱翊钧道:“你以为阁臣任免是儿戏吗?你说踢出去就踢出去!”他还让顾闲给他讲讲张居正是怎么骂人的。


    顾闲没奈何,只能把张居正骂他的话给朱翊钧复述了一遍。


    朱翊钧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还赞叹一句:“骂得对极了!”


    要不是顾闲自己整日在外胡混,谁喊他吃饭都屁颠屁颠跑去吃,怎么会闹出那么多事?


    顾闲非常生气,感觉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我要是不去,哪知道天子脚下居然藏污纳垢?”顾闲冷哼,“人人把眼睛一闭、耳朵一捂,大夸特夸说眼下天下太平,已经出现的问题就会自己消失吗?下次有人请我,我还得去!”


    朱翊钧道:“你就是那个‘无事上人’吧?”


    顾闲:?????


    聊天就聊天,怎么突然报别人笔名?


    不知道别人换了笔名就是不想你知道吗?


    真是太过分了!


    顾闲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又不信佛,叫什么上人?”


    所谓的“上人”,是唐代对和尚的尊称,在文化人圈子尤其流行。


    比如顾闲上次题写的“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便是出自杜荀鹤的《赠质上人》。


    柳宗元也在柳州写了一首《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


    讲的就是他与一个叫浩初的和尚朋友一起去看山,顺便写了首诗让远方的朋友们捞捞自己。


    所以说,这是一个很有佛教色彩的称呼!


    顾闲自认自己平时从没表现过半分对佛法的喜好,所以旁人不可能把无事上人跟他联系到一起。


    万无一失!


    朱翊钧道:“呵,你往贡扇上题诗的时候所有讲读官都看着。”


    讲读官么,全都得是翰林院出来的。


    那么多翰林官看到顾闲题了那句诗,再一看那文字骂人骂得那么酣畅淋漓,谁还猜不出那是顾闲换了笔名?


    更别提里头那种“你们都想对现有问题视而不见”的论调,跟顾闲刚才说的那番话简直一模一样!


    反正朱翊钧一听就想起来了。


    这两天新一期的《新风》刚出来,朝野上下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讨论,因为这个无事上人骂得太尖锐也太难听了。


    偏偏他提出的各地“主要困难”都那么详尽具体,让人想忽视都难。


    真就像文章里说的那样,大明面临着这么多严峻问题,夜里怎么睡得着觉啊!


    听说有的人已经召集门生连夜开会,探讨这篇文章可能带来什么样的舆论影响,希望能商量出最佳应对方案。


    《新风》发行十余年,已经有点儿墨守成规的趋势,这篇文章一出来又让人想起它有着极大的舆论监督作用。


    当初有人越过当地渠道往《新风》投稿,写了篇相当“精彩”的文章揭露当地乡绅豪强的恶劣行径,刊出后引得朝野震动。


    那时候的国子监祭酒还是王世贞,他读完这篇文章便决定要发出去,甚至还补了句“编者按”,说是有人私下来求他撤稿,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当朝廷派人彻查了这件事后,便有更多人通过这个渠道揭露自己家乡的黑暗面。


    一度让很多人每次拿到《新风》就忧心忡忡。


    总担心翻开后讲的是自家人在老家欺压百姓。


    在京当官的都麻溜写信回去申斥家人要谨慎行事。


    那会儿顾闲回了苏州府学读书,各方压力全是王世贞在扛。


    王世贞一点不怵,时不时还亲自下场写文章跟人对骂,可以说是他仕途中过得最快活的几年了。


    专业完全对口!


    他出了孝期后的新任命不太理想,大抵是因为许多人一听到他名字就头疼。


    不过王世贞也不后悔,他觉得能做到那种程度已经无愧于自己出仕的初衷,便称病回太仓搞自己的《弇州杂谈》吟风弄月去了。


    这么多年来王世贞从没抱怨过半句说顾闲不该捣鼓出这本《新风》。


    无他,反正他骂爽了。


    这破官不当也罢,谁稀罕!


    眼看《新风》的风格日渐温和,不少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像王世贞那种自己逮谁骂谁、旁人开骂他也拍手叫好的家伙还是少数!


    现在这个无事上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王世贞披马甲卷土重来?


    不是说好回老家搞文史创作吗?


    待在家里每天写写文学作品、搞搞史书补遗,想想就很轻松愉快对吧?


    何苦来掺一脚!


    当然,这是外行人的看法。


    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这无事上人能信口指出这么多个明确的自查方向,显然不可能是远离朝廷多年的王世贞。


    肯定是个能接触到这些事务的在职官员!


    骂得这么难听,简直堪比生气状态的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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