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来就是普通读书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
更别提王世贞还把自己疼爱的女儿嫁给了顾闲。
无论是哪一样,都足以让顾家父母放心地把鲁鲁交给王世贞教导。
虽说顾闲已经官至阁臣,但他为官向来清廉,家里又因为不想给他惹麻烦而直接拒收外人给的所有礼物,顶多只是多置办些田地产业改善生活。
所以真要算起来,两家条件还是有点儿差别的,鲁鲁能去弇山园那边住下读书当然更好。
只是还得看王世贞乐不乐意,要是王世贞不乐意,鲁鲁岂不是要受委屈?
顾母私下拉着王宜玉问:“你和亲家那边都说好了吗?”
王宜玉和顾闲都是说干就干的性格,写给王世贞的信估计都是这几天才到的,哪可能收到王世贞的回信?
好在这并不妨碍王宜玉睁着眼说瞎话:“爹娘都高兴得很。”
鲁鲁和王宜玉只在顾家住了两天,王世贞就亲自来接人了。
瞧见王世贞这态度,顾家人便放下心来,留王世贞吃了顿饭才不舍地送他们到码头。
结果来给鲁鲁送行的人还真不少,一个两个都围着他约定好改天还要一起玩。
王世贞见此情景,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鲁鲁看起来乖巧得很,横看竖看都没多少顾闲和王宜玉小时候的顽皮,王世贞也就暂且按下心头的疑虑把人接到了弇山园。
事实证明王世贞最近的心神不宁并不是毫无缘由的。
没几天王世贞就得知了自家外孙在太仓正式结社的消息。
还是他出去胡混的儿子传回来的消息。
王士骐大夸鲁鲁颇有其父之风。
还没夸完呢,就有人找上门要王世贞给个说法,原因是鲁鲁把他们家孩子弄哭了。
来的还不止一家。
王世贞问是怎么回事,才晓得是鲁鲁结社的时候搞了个考核,挨个把人批评了一遍,从对方字写得烂(或书读得太少)批评到对方生活自理能力差。
有的心理承受能力弱或者脾气大的小孩立刻跑回家告状去了。
王世贞听了感觉自己外孙没毛病。
结社本来就是聚集志同道合之人一起玩耍,要是对方不符合自己定的标准那肯定不收啊。
只是在外人面前,王世贞也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只说小孩子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等打发走那些觉得自家娃哪都挺好的家长,王世贞就发现鲁鲁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怎么连这个坏毛病都一模一样?
王世贞招招手让鲁鲁过来,问他结的什么社。
鲁鲁一看就知道王世贞没生自己的气,立刻屁颠屁颠上前和王世贞分享自己的伟大计划:“我搞的是‘科研社’,研究科学的!”
王世贞:“……”
真是好熟悉的名词啊。
这个顾闲给他讲过,说科学就是“分科之学”,研究物理是科学,研究化学是科学,研究动物是科学,研究植物是科学,研究文学是科学,研究历史也是科学。
照顾闲这么一说,万事万物都潜藏着科学道理,这词倒是挺海纳百川!
王世贞问:“那你们准备研究什么课题?”
鲁鲁一听,王世贞明显是同道中人,连科研流程都门儿清。他积极地和王世贞分享自己做的前期准备:一路上他已经拉好了赞助(来自他爹的至交好友沈春生),准备搞一本《苏州植物志》,敲定每一种植物的正式学名!
等到这书搞成了,便趁机开个《植物志》专刊,向两京十三省征收相关稿件。
只要一切推进得足够顺利,植物学将在大明成为一门专门的学科!
王世贞:?????
“这是你一个九岁小孩能完成的事吗?”
鲁鲁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现在开始做的话,哪怕要花个十年八年,做成时也不到二十岁!以后说不准还可以编《苏州动物志》哩。”
王世贞越听越觉得……这小子简直和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估摸着这些规划都是顾闲平日里整天挂在嘴边的“退休计划”,鲁鲁听多了便惦记上了,一到太仓便迫不及待要上手实践。
王世贞道:“你想做便做吧。”
鲁鲁连连点头,又问王世贞自己能不能在弇山园这边开会,并且乖巧地表示会跟《弇州杂谈》的聚会日错开。
王世贞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答应。
他还给了鲁鲁一笔聚会经费,免得他手头没钱施展不开。
鲁鲁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地说自己最喜欢外祖父了。
王世贞很是受用,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只一味地给鲁鲁加钱加入,还包圆了科研社日常所需的笔墨纸砚和点心茶水。
如此又过了几天,王世贞就发现张复也加入了科研社,并且拉来了一串吴门后进。
哪怕许多都不是很出名,可大多都是能够靠作画为生的职业画师!
王世贞一问才晓得,是鲁鲁去给书画协会画大饼画得太成功,一口气挖来了一串专业人才。
都说隔代亲,这话还真没说错。
这些事要是让顾闲来做,王世贞会说他不务正业、简直胡闹,可由鲁鲁来做他却觉得自家外孙特别厉害。
反正怎么看怎么稀罕。
王世贞一下子忘了自己最开始的担忧,开始写信跟顾闲夸起了鲁鲁。
还不是普通的夸,而是踩一捧一的夸法,夸的是鲁鲁,踩的当然是顾闲。
王世贞在信中数落他过去的种种行径,直说鲁鲁跟他一点都不一样。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顾闲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三月的尾声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可恶,夸我儿子就夸我儿子,骂我做啥*今天也!不早不晚地更新了!今天有事拖着没能出门,效率低下
第499章 疗效显著
顾闲同时收到了家里和太仓那边的信。
家中的信自不必提,话里话外都洋溢着见到鲁鲁的欢喜。当然了,也没忘记叮嘱他自己要爱护好身体,别因为王宜玉不在家就到处胡混。
顾闲哼了一声,和郑大埋怨道:“爹娘把我当什么人了!”
郑大安静地听着,并没有跟着一起骂。
即便上一次跟着顾闲去江南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他也记得顾家人的好。
他与巧儿希望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儿,不仅是因为从顾闲的所作所为中窥见了时代的暗涌,更是因为跟在顾闲身边能看到许多世间难见的美好事物。
顾闲也只是读完信后咕哝那么几句,又去拆王宜玉的信。
王宜玉信里除了报平安,就是跟顾闲说长辈们都太惯着鲁鲁了,个个都给他塞钱塞东西。
沈春生最过分,鲁鲁但凡有什么想法,这家伙会说:“我投了!要多少钱?”弄得鲁鲁一路上都兴奋地跟沈春生说个没完,两眼一睁就是找沈春生说他的绝妙主意。
讲到这里,王宜玉不免又批评起顾闲来,认为这毛病是跟顾闲学的,除了他还有谁整天说什么“绝妙主意”“伟大计划”。
小孩子都被他教坏了!
到了太仓,王世贞也没好到哪里去,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要是没他支持,鲁鲁可能压根没法成功结社,现在倒好,短短几天的功夫鲁鲁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准备搞《苏州植物志》了!
鲁鲁刚开始弄哭了一批小孩,摇着脑袋表示科研社得收成熟稳重的社员,王世贞还在旁边点头应和:“没错,结社不是随便的事,要做到宁缺毋滥。聚集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乌合之众有什么用?”
爷孙俩就凑一起批评那些小孩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但凡多问几句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能入社、来上几句表决心的话,都能叫人高看一眼。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跑回家告状!
呵,这种人狗都不招。
爷孙俩脸上的嫌弃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顾闲看着王宜玉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讲得格外仔细,只觉一幕幕画面都清晰无比地来到眼前。
这是王宜玉独特的本事,在听过他讲的许多小说流派后,她还是选择走细腻动人的写作风格,从世俗人情到各种奇思妙想都能娓娓道来。
这种写法在当前的大明文坛也算独树一帜。
难怪沈春生过来的时候给王宜玉捎了许多润笔费,都是出版新书的分润钱。
哼,他一点都不羡慕!
顾闲翻来覆去读了几遍,仿佛自己也回了趟江南。
他最后才拆王世贞的信。
毕竟一看那厚度,他就知道王世贞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心情好他才看两眼,要是心情不好他直接扔火炉里烧了!
顾闲这么嘀嘀咕咕着,还是没忍住展信看了起来。
这一看,果然让他气愤不已,这个老王怎么回事?夸他儿子就算了,怎么还一个劲说他当年多么顽劣不堪、难以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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