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举了这么多例子!


    岂有此理!


    他就知道王世贞爱记仇,过去这么久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恶,可恶,可恶!


    顾闲一直气闷到第二天去上朝。


    现在的朝会比张居正刚回江陵那会活跃多了,哪怕不是开表彰会的日子,也有不少人积极提出需要各个衙署解决的问题来个集中讨论。


    张四维说他最近身体欠佳,让申时行和顾闲负责主持朝会的议事环节。


    申时行是个讲究“事缓则圆”的,不是很习惯这种快节奏,便说“一事不劳二主”,又把事情推给了顾闲这个倡议者。


    顾闲是个高效的人,主持了几轮议事都是迅速讨论出又快又好的方案,并且直接点出适合去执行的人。


    顾闲点名点得太快,以至于众朝臣总感觉顾闲连六部那些打杂的家里有几口人都门儿清。


    更别提正儿八经的在职官员!


    这类需要跨衙署办事的工作平时非常头疼,现在有顾闲快速协调好最难搞的部分,大伙的积极性都很高。


    真要让他们自己一个个衙署去跑,不知得走多久程序!


    一般情况下,顾闲都是很好说话的。今天的顾闲瞧着却跟张居正有点像,明明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却莫名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尤其是当他点名问“什么叫这事不能办”“哪个环节办不了”的时候,被点名的人顿觉头皮发麻。


    办办办,马上办!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张居正不是都回江陵两个多月了吗!


    怎么感觉他又来到这殿中,正用“你真垃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眼神一脸冷酷地看着自己!


    由于直面这种精神压迫的不是自己,朱翊钧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与顾闲单独议事的时候,朱翊钧才问他今天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一点就炸!


    顾闲训了一早上人,嘴巴有点干。


    他咕咚咕咚灌完了一整杯茶,口总算不那么渴了,情绪也随之冷却下来。


    顾闲也察觉自己把情绪带到了朝会上,抱怨道:“还不是我那岳父,见了鲁鲁便格外稀罕!”


    朱翊钧道:“你岳父喜欢你儿子,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人家不喜欢乖巧聪明的外孙,难道要喜欢你这个讨嫌的女婿不成?这么大的人还吃自己儿子的醋,幼稚不幼稚!”


    顾闲不满:“我才不是吃儿子的醋,谁要他喜欢了!”


    呵!


    他一点都不稀罕!


    顾闲给朱翊钧复述了王世贞那封信有多过分,好多年前的事王世贞还在翻旧账,说什么他和鲁鲁完全不能比。


    真是太过分了!


    朱翊钧一听,还有这种事,立刻让顾闲展开说说。


    顾闲本来就是那种憋着话心里会很难受的性格,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给朱翊钧详细说起王世贞举的那些例子。


    这厮还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是因为师妹私下说王世贞有避世之念,才时常故意把王世贞气得跳脚,让王世贞没空悲春伤秋!


    何况他很多时候都是想让王世贞忙起来而已,人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感觉空虚又寂寞,活着没有意义。


    还是忙点好,忙到脚不沾地,哪还有空琢磨什么人生意义?


    这不,王世贞很快就发现自己能舒舒服服喘个气都是幸福的!


    疗效多显著呐!


    这个老王怎么还记仇呢?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朱翊钧:“……”


    有你这样的女婿可真是王世贞的福气啊。


    这么多糟心事你只打算“我出发点是好的”来狡辩,能怪人家王世贞记你仇吗?!


    朱翊钧得到了一点启发,追问顾闲是怎么让王世贞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捏着鼻子干活的。


    这个技巧他得好好学一学。


    提到这事儿,顾闲话可就多了,他热心地跟朱翊钧分享自己的心得。


    派活这事儿就跟送礼物一样,得投其所好。


    既然是投其所好,你当然要先摸清他到底“好”什么。


    人活着算起来也就那点追求,为名为利,为权势地位,为吃喝玩乐,为儿孙后代。稍微试探几次,便能摸准对方的命门了!


    比如老王其人特别好面子,只要把他架了上去,他就算再生气也会尽力把事情办成,坚决不肯丢了脸面。


    顾闲又给朱翊钧举了个例子:如何劝一些父母放弃缠足这种损伤孩子身体的不良风俗。


    想劝他们答应放足,你就得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孩子好端端的天足给缠小。


    是因为小脚对孩子身体好吗?不是的,是因为有的地方谈婚论嫁时崇尚小脚,觉得小脚女人走路只能小步走,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瞧着更加端庄贤淑。


    本来就是一些风尘场合流行起来的风俗,居然因为一些人扭曲的择偶观逐渐“飞入寻常百姓家”,真是咄咄怪事!


    既然知道他们是为家中孩子的未来婚嫁做准备,那就从“缠足不利子嗣”“好人家不乐意娶缠足女”“喜欢小脚的男人靠不住”等等角度出发劝他们考虑清楚。


    无论认不认同对方的观点,都得顺着他们的思路去引导和劝说。


    要是人家一句都听不进去,任你说破嘴皮子都白搭!


    朱翊钧听得非常认真,一脸“学到了学到了”的表情。


    顾闲也不晓得朱翊钧学到了什么。


    他自己本身就有忙不完的事,不需要朱翊钧“激励”他干活。既然只会用到别人身上,顾闲便放心大胆地给朱翊钧传授了许多损招。


    ……


    王宜玉和鲁鲁不在家,顾闲下衙后便去张家陪赵老太太用饭,不仅亲自给她添了两个菜,还给她念张居正的来信。


    张居正刚回江陵时病了一场,一直闭门谢客。后面他也不好说“我病已经好了你们快来看我吧”,所以平日里还是不怎么见外客。


    信倒是一直有回,挨个答谢了写信关心他的亲朋好友。


    赵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收到信也看不太清楚,顾闲便积极代劳。


    等忙活完了,顾闲才独自溜达回家。


    路上遇到巡逻的卫兵问起他怎么这么晚,顾闲唉声叹气地说:“我师妹和鲁鲁都不在家,那么早就回去做什么?”


    顾闲最近每次遇到人问起就要说一遍,现在满京师都知道王宜玉带鲁鲁回江南去了!


    顾闲也就那么跟人唠嗑几句,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人觉得这些话可能是顾闲的暗示。


    一个才三十出头就官至阁臣的年轻大官,逢人就讲自己妻子不在家,意思不是很明白吗?


    真正的聪明人得懂得揣摩上意,不能让上官把话说得太明白!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今天早早地更新了!日常摆碗求点营养液


    第500章 作恶多端


    王宜玉不在家,顾闲每天到处溜溜达达,不时呼朋唤友到国子监、佛寺或者家里聚个餐。


    主打一个离哪儿近吃哪里。


    有人主动要加入,他都不怎么拒绝,还会专门跟对方聊上几句(以便下次给对方安排活干)。


    这天顾闲没什么特别安排,下衙后准备归家睡个好觉,才出宫门却有个一起聚过餐的礼部同僚上前打招呼。


    顾闲笑了笑,与对方边走边聊。


    见周围没什么人,同僚便对顾闲说起来意,说是上次发现一家好吃的小店,明儿休沐想约顾闲一起去尝尝,不知道顾闲愿不愿意赏光。


    顾闲一问店址,发现是自己没去过的,也来了兴致。随着官越当越大,他出去探店的次数越来越少,许多时候连日常食材都由专人送上门。


    除了是休沐日或者遇上换季,他都没什么空闲自己去挑选。


    错失了许多好吃的!


    也错失了许多与人交流厨艺的好机会!


    顾闲欣然说道:“那我到时候过去。”


    那同僚喜笑颜开,说道:“离得有点远,下官安排轿子来接您吧。”


    顾闲一听就知道这人不了解自己,大抵是只一起吃过一两次饭的交情。他摆摆手说道:“不用,我自己骑马过去就好。”


    他不喜欢坐官轿,升上三品这么久都没怎么坐过。


    顾闲倒没有王安石那种“怎么能把人力当畜力用”的高尚觉悟,毕竟世上把人当牲畜用的活计多得是。


    需要靠卖力气来维持温饱生活的人也多得是。


    顾闲纯粹只是觉得坐轿子既没比他自己走路快多少,又没有他自己骑马方便而已。


    顾闲回到家后便让郑大把鲁鲁给的钱袋子给他。


    既然明天要去聚餐,总不能自己一点钱都不出吧!


    那不成了自己剥削下属了?


    这不应当!


    郑大依言把钱袋子给他,又问:“要我跟着去吗?”


    顾闲说道:“不用了吧,只是几个同僚私下聚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