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很多时候也不止是李贽自己想出去。


    李贽幽幽说道:“你在信里交代的那些事我不到处跑能办成吗?”


    顾闲还敢笑他黑!


    顾闲闻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头。


    他不就是一想到什么绝妙主意,就按捺不住想跟人分享吗?


    谁叫李贽和罗汝芳正巧在云南?跟云南发展有关的规划当然只能跟他们讲!


    一个政策具体适不适合在当地实施、适合实施到什么程度,都是需要有能力的人进行实地评估的。


    顾闲又不能亲自过去,当然只能由李贽他们代劳!


    这么说来,李贽和罗汝芳晒这么黑,还真有他的一份功劳。


    顾闲也知道再叫年近七十的罗汝芳坐镇云南有点不人道,便问李贽愿不愿意继续待云南。


    虽说换个人过去顾闲也不会放弃骚扰对方,但对方肯定没有李贽了解当地情况。


    李贽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接替罗汝芳的位置,负责进一步推进云南的改土归流事宜。


    随后再推广到贵州、广西、四川等地。


    要是能提前解决西南隐患,万历三大征就能少一征了!


    只不过土司问题有点儿敏感,要是换了个不了解当地情况的人接手,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导致矛盾提前爆发。


    所以主持这件事的人选很重要呐!


    顾闲准备把自己的同年邢玠弄过去,再由在当地待了好些年的李贽在旁边打辅助,应该可以啃一啃改土归流这块硬骨头。


    云南不是什么抢手地方,顾闲还是有把握将这件事情安排下去的。


    只是还得跟邢玠多写两封信讲清楚这一调动的重要战略意义,省得邢玠觉得自己又被撵去犄角旮旯坐冷板凳。


    李贽一路上早就和罗汝芳商讨过此事,只是不好意思自己要求升官而已。


    听顾闲这么一开口,李贽立刻说道:“我挺喜欢待在云南。”


    罗汝芳要致仕了,他可以继承罗汝芳在任所那边的住处,想想就美得很。你的宅子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事实上那也不是罗汝芳的宅子,毕竟地方官是不能在任所内置办房产田地的。


    只不过罗汝芳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宅子打理得十分宜居,李贽每次过去都羡慕不已。


    顾闲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干劲的李贽,又忍不住用余光扫了眼正在与罗汝芳、张居正说话的汤显祖。


    未来几十年在戏曲界和出版界搅风搅雨的两大风云人物,难道都要走上与历史记载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谁来当“异端”出版《焚书》?


    想到李贽因为出版的书被人挑刺而以七十几岁高龄入狱并在狱中自杀,顾闲又觉得……算了,不出那样的书也挺好。


    万一李贽在实践中感悟到更多东西,可以淬炼出更加成熟、更加先进的思想呢?


    不一定只有当“异端”才能著书立说吧!


    王阳明都能在贵州来个龙场悟道了,李贽怎么不能在云南来个昆明悟道!


    大明绝对不会痛失一位大思想家!


    要不然岂不是成了他的罪过?


    要知道自古以来当了高官的人不知凡几,真正在后世留下姓名的人却少之又少。


    不是历史研究者,谁关心你当过什么官?大伙连皇帝是谁都不知晓,更别提什么尚书侍郎了。


    相比之下,李贽这位文学家与思想家反而让不少人反复讨论。


    在充斥着陈腐理学思想的明清时期,李贽是一股难得的清流。


    不少人沿着他走出来的道路前进,不断地批判那些腐朽的学说、批判那些腐朽的世俗,逐渐让那些听起来“骇人听闻”的论调被更多人知晓。


    不管世人接不接受,这总归是劈开黑暗长夜的一道亮光。


    顾闲对李贽殷殷叮嘱:“处理公务之余,可以多写些文章换换脑子,可不能因为官越当越大就放下你的立言大业啊!”


    李贽:?


    他什么时候有立言大业了?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汤显祖也忍不住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顾闲。


    他怎么觉得顾闲游说李贽多写东西的语气这么熟悉?


    这家伙对谁都这么说的吗?


    终归是错付了!


    罗汝芳倒是笑着问:“你怎么不让我多写点?”


    古时把“立德、立功、立言”称为三不朽,由于立德有点虚无缥缈,立功难度又太高,所以明朝文人最爱搞的就是“立言”。


    这体现在明朝人当了官后往往先给自己搞本文集。


    甭管有没有人买,反正我有自己的著作了!


    这么干的人多了,许多人看到官员出的文集难免直摇头,翻都懒得翻。


    顾闲就相当嫌弃这种文集,每次在王世贞那边薅新书都会跳过这玩意。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跟王世贞不是一路人,罗汝芳平时都不怎么给《新风》和《弇州杂谈》投稿。


    这种情况下,顾闲自然没怎么读过罗汝芳的文章。


    既然罗汝芳都自己凑上来,顾闲麻溜开始跟罗汝芳约起了稿。


    市面上正好缺少关于云南的著作,他们在云南待了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文章和感悟,不如趁热打铁整理出来出个合集!


    他还和罗汝芳提了几个最值得写的方向,表示只要你们能交出稿子,出版的事包在我身上!


    这下好了,罗汝芳和李贽又收获一个新任务。


    顾闲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杨慎的手稿,是杨慎自己写的《临江仙》。


    李贽偶然得到了这幅字,想到顾闲爱好书法便特地带了回来。


    杨慎到了云南终日饮酒著书,一手漂亮的馆阁体也换成了行草,写得那叫一个秀逸灵动。


    人生遭遇那样的大起大落还能活到七十多岁,可见杨慎是个通透豁达的人。


    这一点在他的书法上也有体现。


    顾闲一看便确定李贽拿出来的这幅《临江仙》是真迹无疑。


    他当场就舍不得撒手了。


    于是他一边说“难为你特地从云南带来”“这可是你的心意我怎么好拒绝”,一边把杨慎那幅字卷起来揣怀里,招呼张居正和汤显祖赶紧走人。


    他只是发现再不走都要宵禁了!


    绝对不是怕李贽把他刚到手的宝贝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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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2章 隔墙有耳


    顾闲得了好东西,回到家立刻就跟王宜玉分享起来。


    这首《临江仙》可是杨慎的代表作,没想到还能碰上真迹,云南果然是个好地方啊!


    据说杨慎为了换酒喝,经常受邀给别人题字写诗,平日里也爱把自己的诗誊写成卷,留下来的真迹不算少。


    只是云南山长路远,很少有人把它们带到京师来。


    大多数收藏家其实还是爱在江南一带活动。


    京师这边达官贵人太多了,揣着好东西来到这里想炒高价可不容易,要是不幸被哪个权贵看上了你兴许就得双手奉上!


    《卖炭翁》中的遭遇可不仅仅出现在卖炭翁的身上。


    除非是专门为某些权贵准备的礼物、不必考虑能卖出多少钱(比如历史上王世贞非要让张居正给他“保管”怀素草书),否则许多藏品主要还是在江南那边流通。


    顾闲和王宜玉对着那首《临江仙》赏玩了许久,兴致勃勃要给王世贞写信分享此事。


    王世贞挺爱读杨慎的著作,主要是杨慎又写诗论又写史论,擅长的领域跟王世贞完全一致。


    既然想在这两方面发光发热,王世贞当然要先认真研读杨慎的著作。


    王世贞在《弇州四部稿》中引用过许多杨慎的观点,当然了,偶尔也记录些杨慎本人的八卦。


    有次王世贞拿到杨慎编纂的《赤牍清裁》,也就是古时的书信选集,顿时爱不释手。


    只是杨慎才整理了八卷,唐代以后的尺牍都没有收录,王世贞觉得十分遗憾,于是连续增补了两次,愣是把人家八卷的书搞到了六十卷。


    这人还觉得杨慎书名用的“赤牍”这个词太偏,查遍古籍也只有一两处有“赤”“尺”通用的情况,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他把自己增补的版本改名为通俗易懂的《尺牍清裁》。


    偏偏王世贞还是江南文坛盟主,号召力非常强,第一次增补成二十八卷,卖得非常好。


    于是王世贞又增补了一次,一口气弄出了六十卷!


    顾闲得知此事时还感慨王世贞当真是生财有道啊,看到市场反响好马上让卷数翻一倍,一般人哪有这样的行动力!


    王世贞都蹭着人家杨慎出过书了,肯定对杨慎的真迹很感兴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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