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顿时也愁了起来。
还好还有个性情温和的申时行在。
申时行虽然少了几分开拓进取的劲头,但萧规曹随还是能做得到的。
张居正想了想,觉得老让顾闲避开敏感问题、只处理些无关痛痒的事务也不是个事。
与其让这些矛盾在他致仕回江陵后才爆发,不如趁着他还在这个位置上让顾闲去撞撞南墙。
张居正喊来个文吏叮嘱了几句,没一会那文吏便去而复返,拿来一叠关于潞王婚事的奏疏。
顾闲冷不丁被张居正派了个新活,纳闷地翻开最上面那份奏疏看了看,一下子精神了。
潞王选妃!
顾闲曾听人分析说这是张居正身后遭劫的原因之一。
万历皇帝虽然早就对张居正心有不满,但历史上的张居正去世得很及时,所以该给的身后恩荣万历皇帝都捏着鼻子给了。
后来潞王大婚,李太后和万历皇帝都要求大肆操办,朝臣纷纷上疏表示国库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这时候有人大肆宣扬张居正生活骄奢淫逸,家中一定有很多钱财,抄了张居正家就有钱了!
李太后和万历皇帝一合计,有道理啊,这就办!
这一家子人感情可真好,只是可惜了鞠躬尽瘁替他们办了十年事的张居正。
顾闲在内阁之中资历最浅,经手的政务基本都是其他人分过来的,很少有什么疑难问题。
潞王大婚这事张居正也没让他插手,而是安排了御史对此提出反对,相关奏疏也是自己负责票拟。
怎么突然把这事给自己了?
顾闲只想说,狗都不想管。
倒不是他对潞王有意见,但潞王这事明显起了个坏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大婚的经费被压缩到七万两,没了张居正管束的万历皇帝决定大花特花,务必给自家弟弟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或者说从张居正夺情那会儿起,历史上那位少年天子就正式进入叛逆期。
御史算账说他短短几年已经挪用九十万两军费去采买金银珠宝,现在又要给潞王额外采买十几万两,国库实在吃不消!
要知道《大明会典》里面规定,亲王婚礼只有金五十两,珍珠十两,这已经超出几十倍了!
万历皇帝表示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你得给我弄来。
潞王这位亲王可不止大婚一笔支出,随后还要在潞王封地建造规模宏大的王府,那又是几十万两的支出以及大量的徭役任务。
既然对自己弟弟都这样,往后对自己的儿子当然也要一视同仁,同样得大操大办。
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弊端,张居正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张居正已经阻拦过了。
顾闲今年秋天出去浪了一圈,居然错过了这事儿。
看来给宗室勋贵安排的“别头试”还是太局限了,根本约束不到朱翊钧的至亲头上。
顾闲把张居正让人送来的奏疏翻了一遍。
目前朱翊钧虽没有历史上那么过分,但还是跟李太后一样认为他弟弟大婚该办得风光一点。
王妃人选还没敲定下来,采购金银珠宝这件事已经在户部那边撕扯了几轮。
户部果然是个狗都不去的衙门,苦口婆心列了一堆数据又怎么样,皇帝选择直接拒收!
现在这烫手山芋落他手上了?
呵,选妃是吧,这个非常简单!
顾闲无心担忧外面的冬雪了,刷刷刷地着手写方案。
等他忙活完了,外头雪正好停了。
顾闲揣着自己写好的方案溜达去求见朱翊钧。
今天都因为下雪免了朝会和日讲,朱翊钧当然不会去文华殿,他正在宫中的暖阁里待着呢。
这么冷的天,谁会出门挨冻?
哦,官员要到自己的衙署点卯?
那没办法,谁叫你是当官的。
当皇帝就没这个烦恼了,想不出门就不出门,想不见人就不见人!
朱翊钧正愉快地哼着歌儿琢磨从哪里下笔,忽听有人来跟曹寿汇报事情。
对方离开后,曹寿便面露难色地走了过来。
朱翊钧放下手里的笔,问道:“有什么事?”
曹寿只能如实回答:“顾阁老在乾清门外求见。”
朱翊钧笑道:“难得啊,他居然跑来这边要见我。”
平日里顾闲都是在下朝之后到文华殿或中极殿找他议事,乾清宫这边可是连着后宫的,外臣无事不得进入,是以乾清门内的区域又叫“禁中”。
正好雪停了,朱翊钧便让曹寿拿来大氅准备出去遛弯。他走到门边,又让曹寿把围巾也拿来给他围上。
很不错,非常暖和。
朱翊钧迈步走出殿外,冷不丁被迎面刮来的风吹得脸有点疼。他顿时有点后悔了,这种天气跑出来干嘛?
可一想到顾闲会嘲笑他这点冷都受不了,朱翊钧又咬咬牙继续往外走。
乾清宫的雪随时都有人扫,地上倒是没什么积雪,路还算好走。饶是如此,曹寿还是在旁紧张地跟着,生怕雪天地滑把朱翊钧给摔了。
朱翊钧走到乾清门外,只见顾闲立在那儿跟人聊着天,一点都没有求见皇帝的态度。
从前那些朝臣想见待在禁中的皇帝,那可是要结伴跪宫门嚎哭的!
顾闲注意到朱翊钧一脸不乐,瞧着明显是不高兴在这种天气出来走动。
他上前朝朱翊钧见礼,语气还颇有些受宠若惊:“陛下怎么亲自出来了?”
朱翊钧:?
走动了一会,他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了,刚才的怨气本已散了大半。听顾闲这么一问,那股子怨气马上又回来了!
“不是你要见我吗?”
朱翊钧没好气地道。
顾闲“唉”了一声,说道:“我只是来碰碰运气,心里早就做好了陛下用一句‘不见’打发我的准备!”
朱翊钧听得牙酸。
外头到底有点冷,两人便就近去中极殿议事。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怎么突然给我个烫手山芋*今天也更新了肥肥的一章!今天又有不少营养液陆续返还了!足足20瓶!给崽掰点吧,真的很需要
第478章 不好骗了
按照历史记载,朱翊钧是从张居正陷入夺情风波开始放飞自我,不断地索要国库银子供自己花用。
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我要这金珠有何用”“我要带头节俭”的明君苗子了。
估摸着是小时候不知道享受的乐趣,长大了就体会到了,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又或者说是从前需要表演给隆庆皇帝以及元辅张居正看,后面隆庆皇帝死了,而张居正又并非无坚不摧(毕竟夺情风波中朝野上下都在攻击张居正),万历皇帝便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看我在夺情风波中这么保你,那么多朝臣反对你我都没有动摇,你给我让点步很正常吧?
钱你得给我花吧?世袭职位你得给我岳父家整一套(包括岳父弟弟一家)吧?
张居正显然也察觉到朱翊钧的转变,后期给朋友们写信都说自己准备回江陵去了,约好来年一起同游衡湘烟水中。
可惜最终还是卒于任上。
算算时间,目前情况明显不一样。
张居正还好好地活着,这当然是最要紧的。
而朱翊钧处于叛逆期的那几年碰上隆庆皇帝驾崩,他比历史上收敛许多,没有频繁提出拨国库银子给他享用的要求,连婚礼都办得十分节俭。
现在后宫没怎么添人,真正需要悉心供养的也就两位太后和一后二妃,顶多只加上他那几个没出宫建府的弟弟妹妹和他家娃。
总的来说,开支不算特别大!
所以朱翊钧偶尔提些过分的要求,张居正都是耐心劝导居多,而朱翊钧也都虚心接受(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双方并没有闹得太难看。
顾闲走向乾清门的路上,已经理清楚了这些事。
目前君臣之间的矛盾远没有历史上那么大。
烫手山芋也没那么烫。
这便是顾闲还有心情说话气朱翊钧的原因。
两人坐定,便有人送了茶来。
顾闲在冷风里站了挺久,骤然进入温暖的室内还有点不适应,先喝了两口茶缓缓。
朱翊钧见他一如既往地放肆,瞧着不像有什么要紧事,顿时问道:“你就是来找我蹭吃蹭喝的?”
顾闲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只是我冒着寒风来求见陛下,冻着了,得先喝点茶暖暖。”
听顾闲这么一说,朱翊钧也觉得自己得喝几口茶。他把杯中热茶一饮而尽,一抬眼就瞧见顾闲摸出了一份文稿。
朱翊钧问:“这是什么?”
顾闲微微一笑,说道:“我是礼部升上来的,正好接手替潞王殿下选妃的事。”
“潞王殿下可是陛下的亲弟弟,我怎么敢不上心?这不,我一拟定方案便来求见陛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