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曹寿,发现曹寿也长大了,他们这批内侍刚被选入内书房读书时才十岁出头,如今也已经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曹寿能在御前伺候这么久,可见是个聪明人。
司礼监虽还是冯保把持,但冯保也是会老的,以后的司礼监将属于曹寿他们这些年轻人。
数不清的过去与未来在顾闲脑海里交汇,织就了一张绵绵密密的网,他不知自己将成为困在网上的猎物,还是成为那守在网边等待猎物的狩猎者。
人心与人性都是很难把握的东西。
顾闲朝曹寿笑了笑,说道:“我这就跟上。”
曹寿点点头,与顾闲一同回到朱翊钧身边。
朱翊钧见顾闲归位,不由追问:“你站在那盆桂花前做什么?”
顾闲当然不可能给他从文徵明一路讲到沈春生。
谁耐烦听那么多陈年旧事?
顾闲笑道:“我想起当初跟师妹一起薅过国子监的桂花,也不知道还是不是这几株。毕竟京师的桂花娇贵得很,一受冻就过不了冬。”
朱翊钧一听他那语气便知道他又要吹嘘江南好了,哼道:“桂花有什么稀奇的。”
顾闲道:“桂花是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来都来了,不如我们来一碗桂花酒酿赤豆元宵吧!我家正好还有不少干桂花,可以让人回去拿来用。”
说是桂花酒酿赤豆元宵,其实桂花也就最后撒下去增香的。
主要还是香甜可口的酒酿甜汤,配上煮的软糯的红豆和更加软糯的小元宵,冬天能吃得整个人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朱翊钧一听,立刻改口说桂花特别好,他也很喜欢桂花。
并且暗示顾闲自己还想吃桂花糕。
顾闲能怎么办,当然是吩咐人回去跟厨房讲一声,让家里把国子监这边可能缺的材料准备一下。
一行人转道国子监食堂,算是一次突击检查。
顾闲正跟熟悉的老朋友聊天,忽听外头传来一声“闲弟”,接着便瞧见了张元德大步迈进来的身影。
“我没有来晚吧!”张元德朗笑说道,“我刚进城就撞见你家下人往回跑,一问才知道你要在这边弄吃的。”
顾闲道:“来得正好,揉面的活就交给你了。”
小元宵用的是糯米粉,需要先揉成面团再搓成大小均匀的小圆子。
这个过程中有一定的技术含量,不过跟他聚过餐的人应当都能顺利掌握。
就是罗万化他们还需要调教一二。
顾闲愉快地做好了“老带新”安排,即一个熟手带一个生手,争取让冬至回不了家的监生都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桂花酒酿赤豆元宵。
当然,顾闲还不忘问朱翊钧能不能报销这次的经费。
既然是皇帝来慰问监生,那肯定得从朱翊钧私库里出钱才更有诚意!
比如我从家里拿来的食材要是不给报销,你对监生的关怀就不纯粹了!
我一个当臣子的,怎么能代天子施恩?
万万不可啊!
所以你还是给我钱吧。
朱翊钧:“……”
瞧他这出息!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脸忠诚):我都是为陛下好呐!*今天更了足足七千二!所以,有营养液可以浇灌给我们闲崽吗最近闲崽正好v章满三十万字,又碰上晋江活动,闲崽产出了足足20瓶营养液!多么努力!可以给闲崽掰点吗
第477章 非常暖和
朱翊钧不仅吃上了极具江南特色的桂花酒酿赤豆元宵,还揣了一盒桂花糕回宫与王皇后分享。
小皇子还小,没有长牙,吃不得糕点,所以大半包桂花糕又进了朱翊钧自己的肚子。
不知是不是王皇后锻炼充足的缘故,小皇子身体倍儿棒,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瞧着便很机灵。
瞧见朱翊钧吃得香,在旁边努力坐稳的小皇子有点着急地想凑过去,偏偏还不会爬,只能着急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咿呀声。
朱翊钧注意到了,想到顾闲有段时间整天吹嘘自己的育儿本领,便伸手把自家娃抱了起来。他笑眯眯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奶娃娃面前晃了晃,问道:“想吃吗?”
小孩子的味觉本来就很灵敏,这么凑近一闻,香甜的味道更加诱人了。他张大嘴巴想啊呜一口咬上去,结果朱翊钧又把糕点拿远了。
朱翊钧乐滋滋地说:“你还小,不能吃,只能我来替你吃了。唉,有什么办法呢?等你长牙了再说吧。”
奶娃娃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香香甜甜的桂花糕又离自己远去了。
他嘴巴一扁,泪珠子立刻冒了出来,对着朱翊钧哇哇大哭。
平时王皇后她们都把娃哄得好好的,朱翊钧只负责瞧两眼,夸上一句“真乖”。
朱翊钧哪里领教过小孩子那几乎能穿透耳膜的尖锐哭声?他麻溜把娃塞给王皇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哭得这么厉害,应当是饿了,让人喂喂他吧。”
王皇后:“……”
有他这么当爹的吗?
原本乖乖巧巧的娃儿,愣是被他给馋哭了!
朱翊钧瞅见王皇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带上了埋怨,当即表示自己要去陪李太后吃饭,一溜烟跑了。
王皇后边哄着怀里的奶娃娃,边暗自摇摇头。
有时候想他来,有时候又希望他别来。
……
顾闲本来还想第二天磨王宜玉出城去赶集,可惜天公不作美,当晚居然下起了雪。
翌日一早起来,雪已经堆满了庭院。
计划有变,开始玩雪!
眼看顾闲兴致勃勃地上屋顶铲雪,王宜玉只觉得这雪来得可真及时。
家里已经囤了许多过冬物资,再让顾闲买下去估计就堆不下了。
府中每天都有人负责出去采买,很多东西还真不用囤那么多!
快乐的日子总是特别快,短暂的冬至假期转瞬即逝,一眨眼又该开工了。
顾闲好吃好睡了三天,还真有点不愿意早起出门。正好雪天不用上朝,顾闲又赖了一会,才草草吃了早饭出门去。
连下了三天的雪,眼看还没有停的迹象,顾闲忍不住叹了口气,有点担心今年过冬很多人熬不过去。
顾闲加快了脚步,去内阁翻看关于灾情的奏报。
今年陕西和山西都遭了灾,好几个地方几乎颗粒无收,有些地方甚至不是第一年闹灾。
张居正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顾闲坐在那儿愁眉紧锁。
张居正问:“怎么了?”
顾闲说道:“各地都遭了灾,今年冬天难过了。”
张居正也沉默下来。
面对这样的灾荒,朝廷这边能做的竟只有暂免秋税。
至于粮食的调动,灾民的抚恤,都需要当地有能力的官员去协调。
可有能力的人有几个愿意扎根基层?
少数富县可能由进士担任知县,但大多数地方县城都只有同进士或举人愿意去。再穷一些的,连知府都没人愿意去当,西南一带就常年缺官。
要不然举人出身的李贽也混不到云南那边当知府。
知府就相当于市长。
像云南这种内忧外患的边缘地带,最需要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去处理繁杂多变的事务。
可是有能力的人谁不想往上走?谁愿意在鸟不生蛋的地方熬到老——甚至熬到死?!
即便张居正提拔了好几个有丰富地方经验的人来当尚书,许多人还是领悟不到这种人事安排的用意,只觉得张居正是任人唯亲。
罗汝芳和李贽还算是不错的,能力不算太差,且在顾闲坚持不懈的鼓励(忽悠)之下愿意待在云南那么久。
哪怕有考成法督促官员好好干活,可以拿来作为“奖励”的职位依然极其有限;只有惩罚没有奖励,官员们的积极性会不断降低,甚至联合起来反对考成法的继续推行。
自从秋收情况汇报上来,张居正也是思虑重重,每次做决策都得取来几分不同的奏疏、召来几个不同职务的六部官员相互核实才能下笔。
赋税的减免看起来是一句话的事,背后连接着的却是国家财政与百姓生死——
不减免,当地百姓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减免,国库可能又得入不敷出。
这些两难的选择,每天都在他们面前上演。
可今年年底先是得给李太后过万寿节,又得筹办潞王的婚礼。
潞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李太后要求隆重操办,频繁提出大量采买黄金珠宝的需求。
张居正已经驳回了好几次李太后和朱翊钧提的要求,隐约能感觉出来自两人的不满。
这边是百姓要饿死,那边是皇室的脸面,作为朝臣该怎么选?
张居正看向正对着奏疏发愁的顾闲,忽然感觉顾闲要是身处自己这个位置,做法只会更激烈、更不顾后果。
顾闲一路顺风顺水地升上来,没经历过挫折坎坷,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必然不会曲折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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