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思及马自强一次次对自己谆谆教诲,心中也是伤怀不已,一口应下了马家人的请求。
马自强这边的事还没忙完,吕调阳那边又一次次地上书求去。
顾闲又得去劝吕调阳再努努力,直说“您这一去,朝中便少了一个说得上话的广西人”。
想要家乡发展起来,朝中说得上话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吕调阳却是去意已决,只笑着对顾闲说道:“不是还有你在吗?”
顾闲虽不是广西人,可他特别爱操心。
但凡有发展广西的机会,顾闲肯定会上书提建议!
顾闲一时也不知是该为吕调阳对自己的信任而感动,还是该为吕调阳的说走就走而气愤。
六十几岁怎么了?
不是说好七十岁再退休吗?
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太不上进了!
可惜吕调阳的心都飞回桂林去了,顾闲知道强行留人也没有用,只能唉声叹气地看着吕调阳走辞职流程。
顾闲才刚喝上一口茶,又有个小内侍过来传话,说皇上要召见他。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清闲啊!
顾闲暗自嘀咕了一句,还是收拾收拾溜达进宫,看看朱翊钧有什么事找自己。
本来入秋后天气转凉,朱翊钧又该开始上课了。
不过他觉得经筵与日讲都没什么意思,上得不怎么认真。
听说今天乡试已经正式开始了,朱翊钧便觉得顾闲今天应该很闲。
既然很闲,那当然要来为他分忧!
朱翊钧这段时间攒了不少疑问要跟顾闲讨论。
顾闲见朱翊钧真的有事,当即也静下心来聆听他的问题,并且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建议。
等正事商量得差不多了,朱翊钧才和顾闲吐槽起了文官辞职流程的繁琐来。
哪怕确定了吕调阳要致仕,君臣双方还是得走两三遍慰留程序,真是麻烦!
顾闲笑眯眯地说道:“那以后我上书告老还乡,陛下可得一次就批,千万别走这个慰留流程了!”
朱翊钧:?
怎么又提告老还乡?!
朱翊钧冷哼:“你敢上书,我就直接罚光你的俸禄,让你只能给朝廷白干活!”
顾闲:“……”
顾闲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
好端端的,怎么还搞罚俸这一套?
本来就不够花了,你居然还想让我白干?!
天杀的皇权社会。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顾闲才回礼部忙自己的事去。
傍晚回到家,顾闲还在思考今天的事。
吕调阳这一走,内阁便只剩下三个人了。
看朱翊钧和内阁那边的意思,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加入。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闲提笔想给人写信,拿起笔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旁边正准备跟着顾闲练习写大字的鲁鲁见状也停了下来,学着顾闲那样拿着笔“唉”了一声。
顾闲听到这有样学样的叹气声,心里那点儿愁绪全没了。他乐道:“你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鲁鲁放下笔张手抱住顾闲,闷声说道:“爹不开心,鲁鲁也不开心!”
顾闲微微一顿,知道自己不该把不好的情绪带回家。他哄道:“爹没有不开心。”
鲁鲁不信:“叹气就是不开心!”
顾闲知道鲁鲁很聪明,便也没再否认。他回抱住鲁鲁享受了一会来自自家娃的安慰,才笑着说道:“现在鲁鲁把我哄好了!”
鲁鲁听顾闲笑了,顿时也高兴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认认真真地铺纸,说是要给顾闲展示自己白天的练字成果!
他今天写的字,娘看了都说好!
顾闲看着鲁鲁一笔一划地写起了大字,心情也变得平静宁和。
等到鲁鲁睡下了,王宜玉才问顾闲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鲁鲁都能看出顾闲心情不佳,她这个枕边人当然也看得出来。
顾闲道:“也没什么事。”
他把朱翊钧嫌文臣致仕流程太繁琐的事讲给王宜玉听。
虽说朱翊钧只是私底下跟他抱怨两句,顾闲听在耳里还是觉得……人吕调阳好歹兢兢业业给朝廷干了那么多年活,这家伙只是吩咐人写几句慰留的话都觉得烦!
是的,慰留的旨意也无需朱翊钧亲自写,他只需要动动口便有专人代劳了。
王宜玉道:“皇上年未弱冠,想法不成熟多正常。他真要是个老成天子,哪里还会与你说这些?”
顾闲点点头。
若不是对他足够亲近和信任,朱翊钧哪里会在他面前抱怨这些事?
皇帝也是人,私底下有点儿情绪很正常。只是他本就在惋惜吕调阳要归乡,听到朱翊钧的话才觉得有些刺耳。
只能说他始终对朱翊钧有着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总担心一个不留神这家伙又朝着历史上那个方向成长。
顾闲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兴致盎然地说道:“乡试考完后正好是休沐日,我准备去几个考生多的地方转悠转悠,瞧瞧这批考生里头都有什么样的人才!”
王宜玉一听就懂:“但你手头的钱已经花完了?”
顾闲眼神游移。
王宜玉道:“到时候再给你拿。”
顾闲连连点头,直说知我者莫若师妹!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心里时不时一咯噔*今天早早地更新啦!积极摆碗求点营养液只差区区3200瓶又该加更了!
第436章 什么意思
乡试考了九天,第九天考生们便从考场里出来了。
这一天京师里的澡堂特别热闹,到处都是搓澡的乡试考生。
没办法,连着三天吃喝拉撒都得窝在小小的号舍里,精神又因为要答题而高度紧张,谁从考场出来后不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搓澡!
所以每个澡堂几乎都处于满员状态。
搓背工老卢搓了半天的乡试考生,忍不住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背,正愁着今天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手头的搓澡巾就被人拿了过去。
老卢转头看到来人,差点喊了出声。还是见对方示意自己噤声,才没叫破对方的身份。
来的正是顾闲,他笑呵呵地说道:“我帮你顶一会,你去歇歇。”
老卢说道:“这怎么行?”
顾闲道:“有什么不行的,这个我干过。”
他这倒不是瞎说,小时候他对什么都很好奇,瞧见别人干啥都去凑个热闹。
无论是老北京搓澡法还是苏式搓澡法,他都手拿把掐!
老卢本就累得不轻,听顾闲自吹自擂得挺像那么一回事,便也半信半疑地坐下了。
顾闲喜提临时工机会,愉快地混入澡堂之中,上前拍拍这个的肩膀,十分权威地评价:“还没泡够,再泡会。”接着又去拍另一个的肩膀,“泡得差不多了,但得再蒸蒸。”
这么一路挑拣过去,顾闲很快选中了一个适合搓澡的考生,问人家要不要马上搓。
那考生本来还想说“你谁啊”,转头看见顾闲虽是搓背工打扮(其实就是肩膀上搭着搓澡巾),模样却长得极俊,叫人一看便心生好感。他一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糊里糊涂就趴下了。
顾·搓背工·闲顺利开张,不仅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口中还饶有兴致地跟考生聊了起来,问人家考得怎么样。
一提起考试,考生话就多了,说自己有道题好像写偏了,今年怕是考不过。
顾闲问是哪道题,又问他是怎么答的。
考生不疑有他,一一答了。
顾闲听了宽慰道:“没事,你还年轻,三年后还可以再考!”
考生:?
考生自己虽然有点怀疑偏题,但心里还是存着点儿侥幸的,一听顾闲这么说就有点不乐意了,忍不住转过身来跟顾闲辩论:“也没偏多少!”
还开始阐述自己想破脑壳才想出来的答题思路。
人在激动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抬高,周围的考生一听竟有人在讨论题目,都不由自主地朝他们聚拢过来。
谁能拒绝在刚考完试的时候对答案呢!
顾闲没有打断考生说话,只等他说完了才指出他偏在哪里。
考生听着顾闲有理有据的分析,脸一点点垮了下去。
其他考生听顾闲讲得头头是道,忍不住把自己有疑问的题目也拿出来讨论。
顾闲一一剖析过去,顿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也有脑子清醒的考生见自己同伴露出如丧考妣的表情,忍不住开口劝慰:“他只是个搓背的,他懂什么!”
众考生听到这话也纷纷回过味来,是啊,这人就是个搓背的,懂什么乡试考题?!
有人羞恼于自己“上当受骗”,对着顾闲骂骂咧咧地说“搓你的背去吧”。
顾闲也不恼,哈哈一笑,让自己的顾客转过身去继续帮对方搓背,口中还乐滋滋地唱了起来:“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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