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贞对他这个女婿真是又爱又恨。
主要是顾闲“思如泉涌”状态下写的文章、画的画以及刻的章,他确实都挺喜欢的。
他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顾闲坚持走少量多次路线,每次顺走的东西都还在王世贞接受范围内。
经过他持之以恒的努力,现在他已经实现了对家里人的承诺,做到了全家人手一个章!
这就叫言出必行!
大家都很高兴,唯一不高兴的就是王世贞了。
他现在一听到顾闲的声音眉头就突突直跳。
这不,今天一大早听到顾闲父子俩在外面喊“岳父(外祖父)”,王世贞就想回到里间躺回床上。
一定是今天醒来的方式不对,得重醒!
可惜再回去也来不及了,顾闲已经抱着鲁鲁齐齐探头进来。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看着一个特别可恶,一个特别可爱。
王世贞无奈地问:“你们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顾闲道:“我们带鲁鲁早起钓鱼,什么都没钓到,索性顺流而下来弇山园这边玩!”
鲁鲁连连点头:“好钓!”
王世贞这边的鱼好钓,不仅很傻,还长得肥。钓上来以后马上做来吃,香香!
王世贞只能收拾收拾跟他们父子俩一起去钓鱼,顺嘴问了句:“玉姐儿呢?”
顾闲道:“去寻岳母了。”他摩拳擦掌,“今天我一定得钓几条大鱼孝敬您和岳母!”
王世贞看了看面前的鱼池,更沉默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的鱼是他让人养的吧?
拿他家养的鱼孝敬他,是不是有点过分?
鲁鲁可不懂这么多,顾闲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我也孝敬外祖父外祖母!”
王世贞:“……”
算了,在小孩子面前就不拆这家伙的台了,不能让鲁鲁觉得他亲爹又穷又不要脸。
顾闲沾着儿子的光没被岳父扫地出门,又在弇山园蹭吃蹭喝半天。
等鲁鲁吃饱喝足被抱去午睡了,顾闲还腆着脸问王世贞要自己的稿费。
他那篇关于庭中桃树的文章在《弇山杂谈》里面刊出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王世贞要给他发钱了!
王世贞冷酷无情:“你刚才拿走的新墨正好抵了你的润笔费。”
顾闲:?
顾闲开始掏兜,从里头掏出自己顺进去的几块新墨挨个问王世贞值多少钱。
王世贞:“………”
什么时候拿走这么多的?
还专挑最好的拿。
王世贞语气更冷酷无情了:“现在你倒欠我十篇文章。”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倒打一耙):你用这么贵的墨干嘛*今天也努力没有踩点!骄傲!继续摆碗求点营养液*说起这王安石和司马光,就想起隔壁《玩宋》……说起徐溥和李东阳,又想起隔壁《戏明》(毫无广告痕迹注:①司马光复原古式衣冠:【昔司马温公依古式作深衣、幅巾、缙带,每出,朝服乘马,用皮匣贮深衣随其后,入独乐园则衣之。尝谓邵康节曰:先生亦可衣此乎?康节曰:某为今人,当服今时之衣。温公叹其言合理。生今反古者思之。】②宋祚之亡由于安石:参考杨慎的《升庵集》【刘文靖公因书事绝句云:当年一线魏瓠穿,直到横流破国年。草满金陵谁种下,天津桥上听啼鹃。宋子虚咏王安石亦云:投老归耕白下田,青苗犹未罢民钱。半山春色多桃李,无柰花飞怨杜鹃。二诗皆言宋祚之亡由于安石,而含蓄不露,可谓诗史矣。】
第428章 再睡会吧
顾闲坚决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并且觉得这事全怪王世贞。
你要是节俭一点,不要在书房里放这么贵的墨,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吗?
王世贞你作恶多端啊!
顾闲飞快把自己凭本事顺来的墨揣了回去,装作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厮还开始跟王世贞诉苦:京师居,大不易!
吃的没有咱江南好就算了,卖得还贵。平日里送往迎来,样样都要钱,他一个可怜的官场后辈,做什么都难!
唉!
他自己受点苦倒没什么,可怜师妹和鲁鲁跟着自己吃苦。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王世贞:“……”
明知道这家伙就是在卖惨,王世贞最终还是给顾闲掏了一笔润笔费。
主要是听王宜玉说这家伙每到月底就拖家带口去张居正家蹭吃蹭喝。
自家女儿在家没吃过什么苦头,结果嫁给这么个手里留不住钱的混账小子,居然得时常跟着他出去吃别人的喝别人的!
即便知道张家人不会嫌弃他们一家三口,王世贞还是浑身不得劲。
自家女儿女婿每到月底连饭都吃不上,张居正得怎么看他!
顾闲得了一笔丰厚的润笔费,十分热情地围着王世贞献了半天殷勤(顺便看看还有什么可以“顺手牵羊”的好东西),直至王世贞忍无可忍地让他赶紧滚蛋,他才唉声叹气地抱着鲁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王世贞看着自己有点空旷的书房,也开始唉声叹气。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女婿!
都当上三品大员了,应当不用开口就有不少人上赶着讨好吧?
这家伙整天摆出那副“我穷得响叮当”的模样给谁看!
王世贞正这么想着呢,那边顾闲回到家就被兄长拉到一边去说话。
说是今天清点寿礼,发现有人往里头藏了地契和金锭,现在看顾闲怎么办。
即便顾闲说了不收食材以外的礼物,大家来吃顿饭就算是给顾母贺寿了,还是有起了歪心思的家伙往不适合这个季节吃的干货里面夹带了东西。
都走这种路子行贿了,当然会留下名字。
顾闲看了看兄长列出来的名单,一眼扫过去便知晓这些人跟自己不熟,属于不请自来的那部分宾客。
明显是没把他的话当真,只一味地贯彻官场上那套做法。
顾闲无奈地说道:“都私底下还回去吧,别叫太多人知晓。”
顾家兄长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帮不上顾闲什么忙就算了,在家中可不能拖顾闲后腿。
要是顾闲在京师忙忙碌碌,他们却因为贪图这点儿东西被人逮住错处,叫顾闲如何自处?
左右他们家的日子现在已是越过越好了,没必要搭理这些想走旁门左道的家伙。
顾闲知道兄长是靠谱的,宽慰道:“没事,你们以后便是着了他们的道也不要紧,我肯定不会接受他们的请托。”
众所周知,你要是收了钱不办事,那就只有收钱一个过错,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可你要是收了钱还给对方办事,那问题可就多了。
比如你举荐了一个人,后面这个人出了问题,那你就得负连带责任!
别说是举荐官员了,就算你举荐自己任下有个神童,结果朝廷召见该神童时对方表现得不理想,那你也得被追责!
像严嵩就很聪明,平时总让人做这个做那个,等到事情败露时别人来求他保下自己,他都是满口答应说“放心吧,有我在呢”,但从不行动。
答应了但不行动,好处可就多了——
一方面可以暂时安抚对方以及对方家属的情绪,让他们以为自己不会死,不至于攀咬他。
另一方面则是人死责消,事情就此了结,火不会烧到他身上,更不会引起皇帝的不满与猜疑。
一举两得!
张居正就是看到严嵩这种做法,才放弃跟严嵩一系的人进一步接触。
一个屡次干出这种事的人,哪里能指望对方当自己的政治靠山?
当时的张居正把朝中越来越激烈的政治斗争看在眼里,写诗感慨“种松勿负垣,植兰勿当逵”,很快便告病回老家休养去了。
这诗的意思是别挨着墙种松树,要不然容易把墙弄坏;别在大路上种兰花,要不然容易被人踩死。
总而言之,走了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但是对严嵩本人来说,收钱不办事确实是利大于弊。
要是办了事,后续受牵连的可能性可就大了。
比如高拱在《病榻遗言》中记录他底下的人要查办几个武将。
张居正为此惶惶不安好几天,眼看事情实在过不去了,才去问高拱知不知道这件事。
高拱问他怎么了,张居正说“我以前在这件事情上给他们说过话,现在你的人要严办此事,我怎么办?能不能处理得低调一点、宽松一点(吾亦曾有书与何宽,今若如化中言,吾何颜面?愿公曲处)。”
高拱表示“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我让人走个审问流程就好”。
可见你不办事还好,一旦真办了事,后面出了问题可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脱身了!
顾闲扒拉出这些事一琢磨,得出了结论:收钱办事,比收钱不办事后果严重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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