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些厚礼只要还回去就好。


    真要还不回去,他也不会答应任何人的请托!


    出了这事,顾闲刚洗劫完王世贞书房的快乐都淡了几分。


    也是这些家伙不好运,没打听清楚他是带着厂卫回来的。


    便是他自己不想计较这些事,钱甲他们说不定也会记下来汇报到朱翊钧那边。


    这下好了,你们行贿的事直达天听了!


    顾闲倒不是认可行贿这种事,只是自嘉靖以来吏治败坏、风气糜烂,不搞这一套的人基本没有机会出头。


    甚至有可能被穿小鞋。


    只能说行贿已经不算是想走后门了,大抵只是为了不在上头的人心里留下“别人都送了就我没送”的坏印象罢了。


    正是想解决这个严重的问题,张居正和高拱才全面推行考成法,对外宣布大家都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从现在起无论资历、无论出身,只要拿得出政绩就有机会升到重要岗位上!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官僚体制的沉疴又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扫除的?


    所以当初吴百朋去巡边后掏出一堆边将行贿证据,张居正和高拱才会那么为难。


    这些边将错了吗?


    错了。


    全是他们的错吗?


    不是。


    是整个大环境让他们认为只有把钱送出去了才能安心做事。


    唉,总感觉一下子又被拉回到朝堂中的纷纷扰扰里了。


    他明明是在休假!


    顾闲怒而拿出从王世贞那边顺回来的新围棋,拉着鲁鲁说要跟他厮杀几场。


    于是父子俩杀气腾腾地下起了……五子棋。


    不愧是王世贞新做的围棋套装,不仅棋罐和棋盘做得很好看,棋子本身更是莹润亮泽,拿在手里感觉舒服极了!


    父子俩都爱不释手,噼噼啪啪下得十分激烈。


    王宜玉:“……”


    还好她爹不知道顾闲要走这副围棋是这么用的,要不然估计扔鱼池里都不给他。


    ……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顾闲到处探亲访友了好些天,便收到了朱翊钧的来信。


    打开一看,这家伙催他回去上班呢!


    太过分了!


    试问哪个正在休假的人愿意看到“上班”两个字?


    不可能,根本没有人会愿意!


    顾闲跟王宜玉痛骂了朱翊钧一通,表示好的皇帝最好只在发俸禄的时候出现,别的时候当自己不存在就好!


    王宜玉伸手捂住他瞎嚷嚷的嘴,往外看了看钱甲他们离得够不够远,才说道:“你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巴?”


    顾闲哼哼两声,坚决不承认自己有祸从口出的风险!


    既然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顾闲便减少了出去寻亲访友的次数,每天待在家里变着法儿投喂父母。


    有时做了侄女爱吃的菜或糕点,顾闲便让顾宝这个当哥哥的专门跑一趟送到侄女夫家去。


    以前王士骐就是这么干的,经常过来给王宜玉送东西。


    当哥哥应如是!


    顾宝任劳任怨地来回跑腿。


    即便每天家中还是欢声笑语,离别的阴云还是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连顾闲夜里都有点儿睡不着,又偷摸着起来去了书房,整理归家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种种资料。


    主要是跟进一些政策在南直隶的落实情况。


    顾闲写到自己困了才停笔,想着王宜玉应该已经睡熟了,便决定在书房将就一宿。


    顾闲打了个哈欠,挪走了坐榻上的矮几躺到上面沉沉睡去。到下半夜,他感觉有人往自己身上盖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睡眼惺忪,看不太清人,只瞧见对方的头发有些白。


    “……娘?”


    顾闲含糊地喊了一声。


    顾母挨着榻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如儿时哄睡他时那样轻声说道:“听人说你很晚才睡,再睡会吧。”


    顾闲依言继续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又极轻地咕哝了一声:“……娘。”


    顾母眼眶一热,只觉儿子无论多大,回了家也还是个孩子。她忍住快要哽咽出声的酸涩,在这微凉的初夏夜晚里轻轻地给自己的孩子哼着吴语歌谣。


    顾闲转眼间又进入梦乡,梦里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在外面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径直跑回家跟家里人分享。


    到了夏天的夜晚,他总是受不住暑热,要他娘一直给他扇扇子才能睡着。


    那时候他娘还会哼一些好听的歌儿。


    歌声总能轻松把他送到梦里去。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可恶,怎么会有人才月初就痛失全勤!差一分钟!其实是白天出去遛弯一万步,然后发现太阳太晒,热得快中暑了(x)好歹毒的太阳啊!回来后就躺了很久!可恶,摆碗求点营养液,救救更新*注:①高拱和张居正关于边将的事:参考《病榻遗言》【又恐有人因而大发其事,日夜不宁。既力嘱兵部题覆,将继光开豁,不问,二犯胡乱了事。而何宽则当吏部题覆,荆人不得已,先餂予曰:化中事公不知耶?予曰:此事在予家居时,化中在万里外,吾何以知?荆人曰:吾始以为公知也,连日熟观公动静,公寔不知矣。今乃敢以情告,二将皆可用,吾故扶持之,欲得用也。前兵部覆巡抚勘乃吾意,吾亦曾有书与何宽,今若如化中言,吾何颜面?愿公曲处。予曰:彼既有言,何以竟不问?今只令听勘,勘来便好也。遂如此处。荆人虽幸了此事,而踪迹已露,心愈不安,而谋我又愈甚,令其密党布散,流言于南北,欲趁上病不理事好,嗾保下毒手陷我,其计无所不至矣。】高拱:这个荆人,为了戚继光联合冯保害我!!!②“种松勿负垣,植兰勿当逵”一段:参考《张居正大传》


    第429章 就是这样


    即便再不愿意分别,离别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


    没办法,厂卫在旁边数着启程的日子,顾闲想多赖几天都不行。


    顾闲只能如期出发。


    离家当天,一家人自然又是难分难舍地哭作一团,弄得鲁鲁都成了泪娃娃。


    不知情的人看到此情此景,哪里想得到顾闲这是回京当大官去?


    恐怕会以为他是要上刑场。


    只能说许多事情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很难切身体会。


    顾闲上辈子离家早,在感情方面一直懵懵懂懂的,没有真切感受过这样的离情别绪。


    这辈子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好在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哭过一场后情绪便稳定了许多,倒是鲁鲁被他带着大哭一场,这会儿还打起了哭嗝。


    顾闲很不客气地大肆嘲笑亲儿子的狼狈。


    气得鲁鲁抡起小拳头卯足劲要邦邦邦地给他几拳。


    顾闲被他挠痒痒一样的怒拳逗得哈哈大笑,眼角的泪花都被笑没了。


    钱甲刚也跟着哭了一场,这会儿听到顾闲的笑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说不愧是他们先生,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在京师人人都得带着个假面具,见到人得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那都是得时刻铭记的。


    像顾闲这样时常纵情地哭、纵情地笑,甚至带着人在皇宫里头放声高歌,搁在许多人那里叫做“失仪”。


    也不能怪顾闲一想到要离家就掉眼泪。


    即便从皇帝到首辅阁臣都颇为偏爱他,总还是不如家中自在。


    既然出发的日子不能改,顾闲便在途中让船多多靠岸,时而说要去苏州买点布,时而说要去南京买点书,时而又说要去镇江买点醋。


    总而言之,一天三顿饭都得靠岸整点新鲜吃食。


    若是一般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船工们肯定叫苦叫累不乐意配合,但是……顾闲做的饭有他们那份欸!


    众人估算了一下行程,觉得每天吃几顿好的不影响他们按时抵京,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边吃吃喝喝边缓慢北归。


    这可把朱翊钧气得不轻。


    顾闲这家伙一路上又是写文章又是作画,把沿途在各个码头吃了什么玩了什么都图文并茂地描述一遍,明摆着是在报复他这段时间的频繁催归。


    至于顾闲还写点诸如“这个种瓜的日子过得如何”“那个养鸭的日子过得如何”之类的民生民情,朱翊钧觉得都是附带的。


    顾闲纯粹就是想馋人!


    真是岂有此理!


    下次再想回去他可不批假了!


    事实上朱翊钧这次倒是冤枉顾闲了,顾闲一路上这么高产是因为王世贞在他离家前特意让他大舅哥来提醒了一句,说是“别忘了你欠的十篇文章”。


    顾闲还以为这事揭过了呢,没想到王世贞居然还催他写。


    反正在船上无聊得很,顾闲便拉着王宜玉一路写写画画,每次下船便去寻驿站把信寄去给王世贞。


    并表示无论王世贞刊不刊出,他都已经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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