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想尽办法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事情,一旦现有的秩序轰然崩塌,许多惨痛的历史依然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世上哪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改革,能带来短暂的清明局面已经不错了。
顾闲敛起思绪,笑着跟李维桢他们瓜分了邢玠带回来的干辣椒,才捋起袖子带着三人做饭。
期间有人主动过来帮忙,并且把自己的晚饭食材一并贡献出来,顾闲来者不拒,热情地欢迎众人加入。
最后当然是围坐在一起就着腊月的雪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顾闲表示自己和汤显祖、李维桢都是久居京师的井蛙,需要大家多讲讲在外地任职的见闻。
据说张居正在年轻时就爱提着酒饭去寻那些刚从外地进京的官员聊天。
顾闲坚定地认为自己这不是单纯的聚餐,而是在延续张居正关心地方管理问题的优良作风!
比起书信,当面聊总是更方便些的。
何况今天还有顾闲做的菜。
一顿饭下来,很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效果。
众人见顾闲跟邢玠关系格外好,都暗自记在心里,准备跟熟识的人提个醒。
这个邢玠上头有人!
此前得知邢玠是从甘肃回来的,旁人自是对他不怎么重视。现在知晓邢玠有顾闲这么个好友,他们的态度肯定要变一变。
倒不是他们天生喜欢见风使舵,而是不这么做的人大抵都不会有好前程。
为之奈何!
大明官场就这么个风气。
顾闲也注意到众人的态度,但并没有说什么。
他之所以可以不受各种官场潜规则约束,无非是因为他从先帝在位那会儿就简在帝心。
如今更是从皇帝到内阁再到礼部的直属上司全与他相善。
有这样的好条件,他理当多干点正事才是!
顾闲愉快地踏着夕阳归家,准备洗个澡就去把今天从邢玠那儿探听到的各地情况记录下来。
结果才进家门,旁边就跑出个小豆丁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不是鲁鲁还能是谁?
鲁鲁吸了吸鼻子,开始给顾闲报自己闻到的每一种香味。
强烈控诉顾闲在外面偷吃!
顾闲一把将鲁鲁抱起来,乐不可支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长了狗鼻子?这都能叫你闻出来。”
鲁鲁哼道:“天生的!”
他已经可以闻出家里所有调料的味道,保证能及时知道爹娘背着他吃了什么好吃的!
整天说他还小不能吃,那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让爹给他统统做一遍!
哼╭(╯^╰)╮!
顾闲捏捏他的小脸蛋,哈哈笑道:“这本领倒是随了我,以后不怕讨不着媳妇。”
鲁鲁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爹会做好吃的,娘才喜欢?”
顾闲一脸骄傲:“那当然,我还用好吃的征服了你外公和外婆!”
于是王宜玉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鲁鲁用“没想到娘你这么嘴馋”的眼神望着她。
看不出来噢!
作者有话说:
师妹:*今天终于更上了!众所周知……全勤是约束人类的重要底线……现在已经是没有底线的甜甜春了!
第412章 合情合理
等王宜玉得知了事情原委,顾闲成功收获了来自师妹的“浓情关怀”。
顾闲哄睡完鲁鲁去书房的时候,还在揉着腰呢。师妹手劲见长啊!
王宜玉本来准备边写东西边陪着顾闲忙活,结果一进书房就听顾闲在那里嘀咕:“果然,人是会变的,成婚前说全世界最喜欢我,有了鲁鲁就对我非打即骂。”
王宜玉:“……”
深呼吸,不能和他计较。
真要计较的话,根本计较不完!
可走近一看,王宜玉赫然发现这家伙正给她爹写告状信!
王宜玉上去扯走他写了个开头的信,气恼地道:“信寄过去都要过年了,你说这个做什么!”
自己在那嘀嘀咕咕还不够,居然还要写信去太仓。他都二十五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顾闲哼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这不是有事没事都写封信跟老丈人维系一下感情吗?万一老王真的要跟他这个女婿绝交,王宜玉多难做。
他这是用心良苦呐!
顾闲振振有词。
王宜玉也哼道:“那我也给爹娘和兄嫂写。”
她说的爹娘当然是顾父顾母。
要说能跟家长告状的事,顾闲干得少吗?不说别的,光是有段时间他整天把活带回家干到半夜,这不得让爹娘兄嫂说说他。
看谁心虚!
顾闲一听,立刻凑过去好师妹好师妹地哄,两人很快达成一致,谁都不往信里写不该写的东西。
大过年的,就让双方父母都过个好年吧。
这么一商量,顾闲又有点惆怅。
他伸手抱住王宜玉,把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叹气:“照理说,我上次六年考满就可以告假省亲,但去年碰上国丧,今年又当了侍郎,事情又多又杂,也不知明年能不能告个假回去。”
明年有秋闱,后年有春闱,事关朝廷的抡才大典,顾闲这个礼部侍郎肯定走不开。
要回去,估计得趁着春夏告假。但显而易见的,朱翊钧是个朱扒皮,他估计很难要到省亲假。
“要不,我明天探探口风?”
顾闲开始心动。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还是颇有道理的,距离上次归家已经过去那么久,顾闲实在想念家里人。
王宜玉道:“你问问就得了,要是不成也别强求。”
就当今圣上那个性格,恐怕很难答应放顾闲回江南。
尤其顾闲还是他越级提拔到礼部侍郎位置上的,但凡顾闲行事不如他意,那一位恐怕会认为顾闲不识好歹不知感恩。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
别说是君臣之间了,便是普通人养狗的时候给它喂了顿肉,下次那狗没看好门都会被骂“白瞎了我上次给你喂的肉”。
旁人都羡慕顾闲深得圣心,实际上这一份恩宠哪有那么容易接住。
这还是当今圣上年纪还小,要是换成嘉靖皇帝那会儿,那可是真的生杀予夺一意自专。
像她祖父也是早期深受皇恩,后来嘉靖皇帝觉得她祖父愧对他的恩遇,便毫不留情地把他杀了。
倒不是王宜玉觉得她祖父一点错都没有,而是许多事情内阁和皇帝不点头,她祖父也做不了主。
请示的时候说“好好好你只管放手去做”,事到临头却说全是你的责任,不能怪她爹和她叔父一直耿耿于怀。
更典型的例子是嘉靖时期的首辅夏言。
在英宗皇帝那会儿,大明失去了大批精兵,游牧民族趁机蚕食河套一带。
所谓的河套,就是黄河几字形里像个套子的那一段。
有黄河经过,草原丰茂、土地肥沃,游牧民族占据河套以后愈发兵强马壮。
而且从地理位置来讲,这里还特别容易骚扰大明边境,入河套则延、宁、甘、固等地危矣,出河套则可以进犯宣大三关。
所以丢了河套可谓是后患无穷!
弘治皇帝、正德皇帝都曾经想要收复河套,但根本做不到,只得沿着边境筑长城抵挡外敌。
总督曾铣认为这治标不治本,便向朝廷提出收复河套计划:只要每逢春夏之交拨给他六万兵马、两千火枪手,再给足五十日的粮食,他就可以年年派人直捣敌方老巢。如此重复几年,打到那些家伙怕了,自然就退出河套平原了!
只有把河套彻底收回来,边境才能长治久安!
夏言作为内阁首辅非常赞同这个计划,很快把自己的意见票拟到嘉靖皇帝面前。
眼看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内阁和嘉靖皇帝的许可,曾铣自然满怀壮志地捋起袖子开干。
可惜曾铣干到一半,嘉靖皇帝开始犹豫了。
距离大明彻底丢了河套,都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曾铣的计划真的可行吗?
嘉靖皇帝下了道手谕到内阁提及自己的疑虑,让夏言他们讨论讨论。
当时严嵩已经在内阁,一直想弄走夏言自己当首辅。他一看嘉靖皇帝这语气就知道机会来了,立刻上书弹劾曾铣“开边启衅”。
开边启衅的意思是“本来大家相安无事,曾铣居然主动找事”。
夏言这人脾气跟高拱差不多,脾气耿直又火爆。
他对严嵩的弹劾非常生气,当着嘉靖皇帝的面骂人:“你有异议为什么不早说?要是你有异议,就不该拖到现在!”
在嘉靖皇帝看来,严嵩说的话就是他想说的话,你夏言骂严嵩,跟骂朕有什么区别?!
真是岂有此理!
更过分的是,夏言还是个惯犯,直犯天颜不是那么一次两次了。
一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嘉靖皇帝心头。
夏言你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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