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严嵩在旁煽风点火,夏言和曾铣很快就“白首同归”了(指一起被斩首弃市)。
主持收复河套事宜的两大负责人都是这么个下场,谁还敢再提此事?
河套当然是收不回来了。
连当了首辅都被皇帝这般对待,王宜玉实在很难不担心。
毕竟顾闲也是个面刺爱好者。
现在天子年纪尚小,可能还能容忍。可以后呢?
以后会不会也新仇旧恨涌上天子心头?
夏言不也是当上首辅后才被嘉靖皇帝清算?
王宜玉在察觉顾闲面对新皇时的矛盾与担忧后,便特意去了解过这些朝堂旧事。
了解得越多,她就越明白顾闲花团锦簇的仕途藏着多少危险。
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和皇帝起冲突。
如果是顾闲认为必须要去做的事,王宜玉当然不会劝。但要是某件事其实可做可不做,王宜玉自然得劝上两句。
顾闲连连点头:“我心里有数。”
说是这么说,第二天顾闲还是准备去跟朱翊钧提一嘴。
问一问又不吃亏!
只是他还没开口,上朝的时候就感觉御座上的朱翊钧时不时看自己一眼。
朱翊钧到底才十几岁,还没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顾闲很快便察觉那眼神不太友善。
又怎么了?
顾闲有点摸不着头脑。
既然敏锐地察觉朱翊钧不高兴,顾闲下朝后去寻他时自是没有一开口就提省亲假的事,而是先挑拣着近期的要紧事务跟朱翊钧商议。
朱翊钧才登基不到一年,目前还是很想当个明君的,顿时也端坐着跟着顾闲的引导思考起具体事宜该如何处置。
直至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朱翊钧才想起来要兴师问罪:“听说你昨儿去跟人聚餐了!”
他觉得顾闲这两个月忙碌得很,天气又越来越冷,如无要事基本都不宣召顾闲入宫问对。
结果顾闲不仅不忙,还有空去找同年聚餐!
太过分了。
既然可以带别人吃好吃的,为什么不可以带他!
顾闲大为不解:“陛下怎么连这都知道?”
朱翊钧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闲自己就教过他不可以闭目塞听,他可是每天都要听不同的人讲讲京师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争取当个了解民生民情的好皇帝。
有的人比较滑头,知道他和顾闲关系好,每每撞见顾闲去做什么便要向他汇报。
比如昨天就有两拨不同的人跟他讲,顾闲与汤显祖、李维桢他们提着菜去了进京官员的落脚处。
还有人打听到他们是去跟一个叫邢玠的御史吃吃喝喝,一直热热闹闹地吃到天都快黑了才散场!
顾闲理直气壮:“我也没怕人知道啊。”
他又没想着要“人不知”!
朱翊钧更气了,开始阴阳怪气:“看来你们礼部也不是很忙。”
顾闲强调:“那是下衙以后的事。”
都下衙了,在哪吃饭不是吃饭?
朱翊钧上纲上线:“你这是跑去交结御史!”
京官与外官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往来的,得防着官员上下串联。
六部官员与御史理论上来说更是不该往来,毕竟言官的工作是监督百官,你跟御史关系好,那成什么了?
当初杨继盛弹劾严嵩的“五奸”,就是说他把内官、通政司、厂卫、言官以及六部官员全都笼络成自己人。
所以顾闲借着礼部职务之便堂而皇之地去找归京御史以及地方官,皇帝不追究还好,皇帝一追究那就是现成的罪状了。
顾闲哽了一下。
怎么罪名还能越扣越大。
他自己倒是不要紧,朱翊钧目前压根没准备放他走。
可邢玠怎么办?
顾闲耐着性子和朱翊钧解释起来:他还年轻,不可能什么事都懂,所以需要多跟人沟通交流。
何况天下事瞬息万变,他必须充分且及时掌握地方上的情况,才能更好地跟进各项政策的落实情况。
朱翊钧当然知道顾闲没结党营私,他就是不高兴顾闲巴巴地跑去给个七品芝麻官做饭吃。
顾闲可是他提拔起来的礼部侍郎!
能不能有点三品大员的样子?
简直不成体统!
那据说非常香、隔着墙都能被馋个半死的辣子鸡,他都没有吃过!
朱翊钧哼道:“这种事又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
顾闲听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故意找茬。他也不高兴了:“陛下说有就有吧。”
既然正事都聊完了,顾闲索性起身告退。
朱翊钧也没留他。
顾闲走出殿外,吹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忽然愈发地想家了。他戴上毛茸茸的暖耳,回到礼部开始写自己的省亲假申请。
他都那么久没回家了,休假合情合理。
不休亏大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今天没有踩点!*注:①夏言、河套以及杨继盛等事宜:参考《张居正大传》我已经看完足足两章了!第一时间学以致用!(骄傲挺胸
第413章 没你不行
按照惯例,双亲年纪在六十以上,官员离家六年以上,提出省亲假朝廷是必给的。
只不过年底很少有人提出归家申请。
主要是冬末春初天气冷得很,这个时期的运河有接近两三个月的封冻期,水路一般走不通,得从陆路走。
陆路也难走,一路寒风呼啸,身体弱的人赶个路说不定就病倒了。
许多在这个时节不得不归家守孝的官员都会一病不起,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悲伤过度,也是因为一路艰难奔波。
顾闲倒也没准备马上走,只是他身居要职,得提前吱一声,免得手头的事务没能好好交接。
要带鲁鲁一起回去的话,怎么都得运河通航以后再走!
正是因为告假的人少,所以吏部那边很快注意到顾闲递过来的省亲假申请。
这可是顾闲怀着满腔思乡之情写的告假奏疏。
他是父母的老来子,出生时父母便已四十多岁,如今他马上二十有六,父母年近七旬。
转眼间便要为官十年,常年远在京师无法好好奉养双亲,万般期盼能归家一趟,赶在明年春天为母亲过六十九大寿。
其中的引经据典自不必说,单论字里行间的真情流露便足以叫这份奏疏格外不同。
凡是传阅过的人就没有不被打动的。
吏部众官正讨论着,吏部尚书王国光过来了。
张居正目前也挂着吏部尚书的名头,只不过没有空闲管理吏部的日常事务,所以基本只有遇到重要人事安排的时候才会掏出吏部尚书职权来插手部事。
平时的杂活还是王国光来处理。
王国光见众人闹哄哄的,皱着眉问是怎么回事。
众官齐齐噤声,由吏部侍郎把顾闲那份告假奏疏拿给王国光看。
王国光接过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不是顾闲的奏疏写得不好,而是如今朝中事务千头万绪,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顾闲算得上是张居正的左膀右臂,怎么在这时候告假归乡省亲?
王国光仔细往下看,发现顾闲想在明年开春回江南去。春夏两季没什么要务,倒也不是不能给他放个假。
只是尚书和侍郎职务特殊,具体能不能给假还是得看内阁的意思。
王国光把该考虑的事情都考虑了一遍,最终给出了同意给假的批复。
大明以孝治天下,凡是拿出孝道来说事便能压过一切。
过去有吏部卡着不给人批假,人家直接告到皇帝面前,惹得皇帝龙颜大怒,发落了当时不给人归省尽孝的吏部官员。
王国光当然没想到顾闲没把这事跟皇帝说。
在王国光看来,以顾闲去单独面圣的频率,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跟朱翊钧说?
所以王国光很快把奏疏提交了内阁。
张居正在一堆政务里看到了顾闲的省亲奏疏,眉头不由跳了跳。
年底这么忙,这小子提省亲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打开顾闲的告假奏疏看完,又沉默下来。
如果他双亲没被接来京师,他怕是也这么牵挂。
江南有“过九不过十”的风俗,六十九岁确实是大寿,于情于理都不该拦着不给他回去。
张居正顿了顿,叫人去把顾闲喊来。
这个省亲假程序上是没问题的,但顾闲的情况有点特殊,他可是让皇上每次下朝后都召他过去议事的天子近臣。
所以就算所有手续都没问题,皇上那关过不去还是没用。
因为省亲有一定的私事成分在,张居正便起身与顾闲到外面走动走动,顺便问问他具体情况。
顾闲没想到告假手续居然这么快就走到了张居正这里。
他喜不自胜:“那我的省亲假可以批下来了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