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士章无奈地说道:“出来逮人。”


    南京国子监的监生更不好管,主要是外面的诱惑太多,一不小心这些监生就给你来个夜不归宿。


    外头那么多销金窟,真要叫学生整日在外面胡混,家长追究起来学校的责任可不小。


    林士章便时不时与学官们到外头突击抓人。


    顾闲肃然起敬。


    真了不起,当国子祭酒还得干这活!


    顾闲愉快地和林士章畅谈了一会,内容大抵是“学生有空出去浪,一定是作业太少了”“功课完成了也可以安排点社会实践课”“我有几个粗浅的建议你看看可不可行”。


    那几个不幸落网的监生:?


    起初看到他们祭酒往两个小年轻走去,他们心里是幸灾乐祸的:我们都已经被逮住了,最好多来几个倒霉蛋!


    结果林士章不仅没抓顾闲,还和顾闲聊起天来。


    他们趁着两人说话观察了一会,才发现对方旁边那位明显是女孩子。人家小夫妻俩一起逛夜市呢!


    一时间大伙心里都酸得冒泡。


    结果竖起耳朵再听了一会,就发现……


    这个家伙简直不是人!!!


    那是人能提出来的建议吗?!


    偏偏他们祭酒还听得一脸认真,不时还点点头,仿佛要把对方的建议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比起顾闲在苏州的脸熟程度(毕竟他在苏州府学混了挺久),南京还是太大了,南京国子监又招收整个南直隶的学生入学,新生们不认识顾闲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甭管认不认识,这一刻他们的想法都很一致:呔,这到底是哪来的魔头?!


    林士章也知道自己得带着逮到的这批逃学监生回去处置,便没跟顾闲接着聊下去,笑着说道:“回头你来国子监搞个演讲动员一下。”


    顾闲:?!


    又我?


    直到林士章一行人走远了,顾闲才和王宜玉嘀咕:“真是太过分了!”


    王宜玉道:“你安排的行程里不是本来就有南京国子监吗?”


    顾闲哼哼唧唧。


    他自己打算去是一回事,林士章给他安排任务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今晚是溜出来玩的,顾闲也没把偶遇林士章的事放在心上。


    他欣喜地发现前头有个摆摊卖扇的老头是他的熟人,屁颠屁颠跑上去跟对方商量能不能让自己蹭个摊位,他想挣点钱去听戏!


    老头瞥他一眼:“你都当官了,还没钱啊?”


    顾闲道:“当官就那点俸禄,吃都不够吃,哪来的钱!”


    他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径直拉着王宜玉到人家摊位上提笔三两下画了只鹅当样品,一点都不要面子地吆喝起来,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命题作画和题字,便宜又实惠,错过今天就没有了!


    顾闲嗓儿好,吆喝起来跟唱曲儿似的,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问价。


    这是人家的摊位,顾闲也没有压低价格,都是按照市价来报。


    许多人觉得他画的鹅神气活现,便问他能不能给画家里的猫狗,顾闲来者不拒,一概回了个肯定答案:“能!”


    有的人天生就招人喜欢,顾闲这么一招呼,摊位前没一会便热闹起来。


    这种路边摊现画(写)现卖的扇面向来不会太复杂,顾闲听完顾客的要求基本都是提笔就来,不到一刻钟便能画出三五个扇面,可谓是又快又好,以至于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都想看看这位“快枪手”神乎其技的即兴发挥。


    王宜玉在旁边负责收钱都有点手忙脚乱。


    守在摊位旁的老头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了,从隔壁的茶饮摊位上买了茶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啜饮,享受着这份喧哗中的清闲。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扔下太子出来浪嘿嘿嘿*今天也努力更上了!


    第349章 赌咒发誓


    一看别人那么热情,顾闲便越干越来劲,最后竟把人家准备的折扇写了个七七八八,连那把画了鹅的扇面都有人要买。


    顾闲表示那画的是自家养的鹅,不卖。


    等到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去,他才兴致勃勃地数了数收到的钱,跟老头来了个对半分,毕竟成本是人家出的,总不能叫人家亏本。


    老头笑呵呵地收下了,决定收摊走人。


    顾闲与王宜玉相携前往金陵戏院,正要潇洒一番,就有个机灵的伙计上前迎接:“郎君来了!”


    顾闲惊奇:“你认得我?”


    伙计道:“刚有人瞧见郎君在那儿画扇,便报给掌柜知晓。若不是方才临时被人喊了去,掌柜都亲自在这儿候着哩!”


    不待顾闲说话,伙计又说他们东家早就吩咐过了,顾闲没来不能跑去打扰,顾闲来了要好好招待。


    顾闲知晓这是沈春生的安排,自己给钱戏院这边也不会收,便把刚鼓起来的钱袋子揣了回去。


    他随着伙计入内,掌柜果然亲自来迎接。


    掌柜把顾闲两人引进最好的包厢,还拿来戏单让顾闲点戏,面上带着分外可亲的笑:“东家早盼着郎君来一趟,好叫郎君给些意见。”


    顾闲说道:“我是个门外汉,没法给什么意见。”不过他还是接过了掌柜递来的戏单,与王宜玉凑一起看了起来。


    嚯,戏还真不少。


    若没有人花钱点戏,都是演些常规戏目,不是说不精彩,就是不甚新鲜。若是有人花钱点戏,那能演的可就多了,经典戏、新编戏一应俱全。


    顾闲在上头发现了不少《小说月刊》上的作品改编,大多都是些时兴短戏。


    他一本正经地指着个戏,转过头跟王宜玉商量:“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瞧着就怪有意思的!”


    王宜玉转头一看,那是她小说改编的戏!


    她从不跟顾闲讲自己写了什么,可顾闲这鬼精鬼精的家伙怎么会看不出来?


    顾闲这分明是想挤兑她。


    王宜玉虽很好奇编排成什么样的戏,却也不想叫顾闲得逞。她指了另一个戏:“我看这个更好。”


    顾闲瞅了过去,嚯,这戏是他写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笑够了才点了两出最热门、最有代表性的戏,看看金陵戏院水平如何。


    顾闲两人商量着点戏的时候,掌柜的已经叫人送来一桌子茶点。


    他边接过顾闲两人递回来的戏单边殷勤说道:“戏班那边得费些时间做准备,还请郎君与娘子先吃些茶点稍候。”


    顾闲出行鲜少享受这样的待遇,还真有点不习惯。


    果然,权势富贵容易腐蚀人心啊!


    眼看掌柜还要领着几个伙计在旁伺候,顾闲说道:“我们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你们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能当掌柜的,眼力自是不会差。从方才听人说顾闲在街头卖扇,他便大致摸清顾闲的性情了。


    不过在顾闲提出拒绝之前该安排的还是得安排,要不然东家那边可不好交代。


    东家可是交待过的,怠慢谁都不能怠慢这一位。


    掌柜毕恭毕敬地领着人退出包厢。


    这下总算清静了。


    顾闲拿了块糕点尝了尝。


    这些茶点用的大多是他给的方子,但旁人做的味道总有些微妙的不同。


    吃起来倒也别有风味。


    顾闲又喝了几口上好的明前茶润润喉,才和王宜玉嘀咕:“春生这么腐蚀下去,我迟早得堕落!”


    王宜玉道:“这才哪到哪。”


    顾闲一听就知道王宜玉是见过大世面的,顿时又想起了王世贞已经修得七七八八的园子。


    他们攒钱修园子的计划还没开始,王世贞竟已经实现了!


    可恶,怎么会有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太过分了。


    顾闲哼哼唧唧一会儿,才终于把注意力转到戏台上,欣赏起台上正在演出的常规戏目来。


    小夫妻俩这头愉快地过着二人世界,另一边的朱翊钧却渐渐觉出不对来。


    由于顾闲是夫妻俩一起出行的,所以夜里一般都是他们单独住,李维桢、张元德的房间则一左一右地安排在太子房间旁边,屋里还有几个内侍轮值,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今儿朱翊钧睡不着觉,见李维桢房间还亮着灯,就过去跟李维桢讨要他白天记录的东西瞧瞧。


    这也不是什么正经起居注,没有不能给皇帝(太子)本人看的规矩,李维桢自是大大方方地拿给他看。


    朱翊钧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头,和李维桢讨论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顾太闲睡得特别早!”


    自从知晓了顾闲的别号,朱翊钧在人前捏着鼻子喊他先生,在人后就跟着汤显祖他们喊“顾太闲”。


    李维桢没太注意顾闲平时什么时候睡,还替顾闲找了理由:“夫妻俩待在一起,早点睡很正常吧?”


    朱翊钧很有些郁闷。


    这正是他夜里只能来找李维桢说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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