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夫妻俩凑一起,你大晚上能去敲门吗?谁知道他们关着门在做什么!
即便朱翊钧还没到通晓情事的年龄,却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去打扰的。
小时候他父皇来寻母妃时,他便总被抱走!
这么长到十岁,该懂的差不多都懂了。
朱翊钧本来已经偃旗息鼓,打算回去睡觉,结果这时候竟有个出去夜市探路的内侍回来向他禀报,说是在夜市上看到顾闲和王宜玉!
那内侍还讲得十分仔细,说顾闲两人不知怎地在摆摊卖扇,夜市里的人几乎都被吸引过去了,热闹得很!
朱翊钧:?????
朱翊钧气炸了。
果然,他傍晚就觉得不对劲。顾闲平时哪有那么早睡,天色黑了都还开开心心地拉着他们围炉夜谈!
朱翊钧都不跟李维桢说话了,气咻咻地往顾闲选的院子里跑,径直坐到顾闲屋里不走了。
李维桢知晓大事不妙,忙示意前来查看情况的郑大出去寻顾闲两人回来。
这家伙也真是的,想夫妻俩单独出去玩只管明说就是,还偷溜出去!
你说你偷溜出去就偷溜出去吧,还不晓得低调行事,反而弄个卖扇摊子风靡整个夜市。
你就没想过会被太子发现吗?!
朱翊钧一副不等到顾闲回来不罢休的态度,李维桢也不好自己去睡,便默不作声地立在旁边陪着朱翊钧等。
顾太闲,你可悠着点吧!
顾闲哪里晓得外头风云骤变,饶有兴致地把点的两出戏都听完了,才看到匆匆寻来的郑大。
他们出门时也没说要来听戏,要不是顾闲今天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郑大还真不容易找到他。
得知东窗事发,顾闲和王宜玉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各自睡觉去吗?
这小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着!
听顾闲还敢这么嘀咕,王宜玉都觉得他规划的贬谪(流放)路线说不定真的用得上。
而且还是他自找的。
王宜玉劝道:“你管好自己的嘴巴。”
人太子才十岁大,又是一个人跟着他们来江南,他们今晚撇下太子出来玩确实不太地道。
顾闲听王宜玉这么劝,点着头说道:“我晓得的。”
一行人乘船归去,见屋里灯火通明,便知晓朱翊钧还在那生气。
顾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天地君亲师”,告诉自己老朱家父子俩可是连老张都得喊“君父”的,才迈步走了进去。
郑大这一来一回费了不少时间,朱翊钧本来都等得有点困了,这会儿见到顾闲回来了怒气又咻咻咻地往上涨,把他的困意都弄没了。
朱翊钧气愤地站起身来质问:“你为什么骗孤!”
朱翊钧到底已经当了好几年太子,平日里也就李贵妃以及冯保这位大伴对他要求相对严格一些。
只是李贵妃和冯保都还有别的事要做,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是以身边人基本都捧着他。
更何况这两年来他跟顾闲学了些御下手段,底下的人已经不会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去李贵妃和冯保那边通风报信。
哪怕不可能完全挡住李贵妃那边派来盯着的人,他的日子也已经松快许多。
即便没有在去年登基成为高拱口中的“十岁天子”,朱翊钧还是萌生了自己未来是天下之主的意识,无法忍受旁人的轻慢。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相当合格的太子了,顾闲却还敢把他当小孩哄骗!
这让朱翊钧怎么能不生气。
他真心实意待顾闲,顾闲就该真心实意待他!
见朱翊钧脸都气红了,顾闲知道今天怕是不像平时那样好糊弄。他走到朱翊钧面前屈膝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是我不该背着殿下溜出去,殿下若是实在生气便罚我吧,莫要气坏了身体。”
朱翊钧顿住。
他本来比顾闲矮了许多,平时和顾闲说话还得抬起脑袋,现在顾闲跪在他跟前,他只消垂下眼便能看见顾闲的表情。
朱翊钧咬牙切齿了一晚上,暗自发誓这次绝不叫顾闲轻易揭过。可顾闲这么一跪,又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
顾闲不是本来就这么个性格吗?
一想到要做什么便会想方设法去达成目的。
根本不会管合不合规矩,也不会管别人乐不乐意。
顾闲见朱翊钧不说话,忍痛从袖里摸出那把画着大鹅淘淘的折扇,说是特意留着带回来送给朱翊钧的,也不知他还愿不愿意要。
察觉朱翊钧表情松动,顾闲又开始张口就来:方才在夜市上他可是靠着这把鹅扇,吸引了许多人来买他画的扇面!
后面好多人提出要买,他都没有答应。
都是为了将画得最好的一把扇子留给殿下啊!
这倒是跟回来报信那个内侍的说法对上了,对方说顾闲把摊位上的空白扇子都卖光了,许多人还围着不肯走。
有些追问顾闲什么时候再来,有些则问顾闲卖不卖那把高高挂在显眼位置的鹅扇。
顾闲全都拒绝了,说是要自己留着。
没想到是留给他的!
眼看顾闲一副犹豫着要不要把折扇收回去的态度,朱翊钧马上伸手把那鹅扇抢走。他哼了一声,提出要求:“你明晚要带我去夜市玩!”
顾闲道:“那是自然,我本就是去给殿下摸清楚夜市情况的。”
朱翊钧虽不信他的鬼话,却也不那么气闷了。
顾闲见状趁热打铁又好言劝了几句,说是“今晚不好好休息,明儿没精力好好玩耍”云云,朱翊钧便高高兴兴地拿着新得的宝贝鹅扇回去睡觉。
旁观了全程的李维桢觉得自己刚才完全没必要替顾闲担心,他给顾闲一个“真有你的”的眼神,也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等人都走远了,顾闲跑到门边左看右看,见隔墙无耳,才关上房门和王宜玉沉痛哀悼自己失去的鹅扇。
王宜玉:“……”
她对顾闲的行为做出了客观评价:“难怪都说爱赌咒发誓的人不能信。”
尤其是那种做错事后麻溜跪你面前诚恳认错、毫不犹豫地指天发誓说什么“下次绝不会再犯”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师妹你到底是哪边的*今天也更新了肥肥的一章!
第350章 轻松许多
顾闲表示自己才不是那种人,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分明是王宜玉劝他要好好说话,现在又说他不可信!
女人心,海底针!
顾闲嘟嘟囔囔。
他倒是不想哄朱翊钧,这不是朱翊钧都跟来了吗?
按照许多人的记载,连张居正想做事都得哄着皇帝。
据说有次他特意把翰林院发现的一双白燕逮进宫献给万历皇帝,并写了一组《白燕诗》歌功颂德。
根据他一个(不畏强权被迫辞职回家写书的)门生记录,张居正把双白燕献给万历皇帝时还曾被退回过。
传闻是因为冯保认为皇帝还小,怎么可以教他搞祥瑞那一套?你个当大臣的不该做这种事(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其玩好)(白燕,相君所献耶?大非宰相事)!
即便写书的人也不太确定具体原因,但张居正献上的《白燕诗》保留在了他的文集里,可见即便当了首辅,还是得好好哄着皇帝!
唉,当官不易!
顾闲第二天就跟李维桢聊起这位年纪轻轻回老家写书的张居正门生。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李维桢的同年于慎行。
两个人关系极好,只是于慎行的仕途稍微幸运一点,还有过起复机会,李维桢则在靠写文章吃饭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所以于慎行后来给李维桢写诗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请君还我凌云笔,我还君家禄万石”。
可见隆庆二年这一科也算是人才济济。
李维桢和于慎行在庶吉士散馆后都入了翰林当编修,若非遇到万历皇帝登基这种情况,他们得在翰林院修六年书才能参加京察。
顾闲也得老老实实当六年翰林修撰才能转职。
顾闲跟李维桢聊的内容就是“我们已经离京一整个月了,于慎行他们在京师一定很寂寞吧”“要不我们给他们整几个项目搞搞”。
李维桢道:“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们写信?”
顾闲道:“这不是你跟他们才是同年吗?我与他们到底隔着一层障壁!”
“古人不是讲过‘智子疑邻’的故事吗?同样的提议亲近的人来提,跟我一个外人来提,谁都知道哪个更能叫人听进去吧!”
李维桢呵呵两声:“你给我安排活干的时候可没觉得有什么障壁。”
顾闲跟于慎行不是同年,难道跟他就是同年了?!
顾闲只能唉声叹气地跟李维桢承认,上次他和殷士儋通过书信讨论一个研究课题,问殷士儋有什么适合负责干这活的人选。
殷士儋给他介绍了于慎行这么个山东后生,他兴冲冲拿着信去找于慎行,表示老殷在山东很想你,你也不想让老殷失望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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