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王宜玉的好意,顾闲不好坚持靠腿走,便与她在马车里说了一路的小话。


    这才二月初,没有梨子可以带进去吃(玩),顾闲便多带了些笔墨,准备无聊的时候在草稿上画着玩。


    还有个小火炉,烹茶做饭都能用,只是有点限制他发挥,不过问题不大。


    两人一路走到贡院隔壁街,骑马跟着过来的王士骐提醒:“马车已经进不去了。”


    可见来考试的、来送考的都不少。


    顾闲掀起车帘跳下车,把王宜玉在车上帮他清点过一遍的考试用具拿下车,在王宜玉和王士骐的陪伴下去寻与自己互保的几个考生一起候场。


    比起乡试入场,会试这边显然更有秩序,到底都有了举人身份,搜检起来稍微体面那么一点,不至于一个馒头给你掰成馒头碎。


    顾闲看人家只是拿起饼掰成两半看过就算了,还在旁边说道:“原来饼不用掰那么碎,亏我都准备了冲羊肉汤的汤料,准备来碗羊肉泡馍呢。”


    后头那些离得近的考生都不由笑了起来。


    乡试时他们自己准备的馒头和饼子全给掰碎了,关键是那掰饼子的手说不准刚搜查过前一个考生的鞋底!


    那还怎么吃?


    其中辛酸可真是谁考谁知道!


    这边倒是还好,搜身的人负责搜身,检查考篮的人负责检查考篮。


    而且光是检查考篮的,也分了检查文房四宝、检查炉子木炭、检查食物的,分工十分精细。


    不愧是国家级的抡才大典!


    顾闲很快通过了搜检,溜达去找自己的号舍。


    即便是京师贡院,号舍同样狭窄得很,顾闲认真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漏水的地方才坐在位置上开始补觉。


    王世贞耳提面命过了,他在会试和殿试时不能胡来,要不然丢的不止是他自己的脸!


    唉,整整九天,又得熬了!


    考生们全部入场后,贡院大门正式落锁。


    主考官张居正作为内帘官,全部被关在“帘”内不得外出、不得与外帘官有任何联系。


    要不怎么会试主考官能得考生们一声“座主”呢,他们甚至不止熬九天,而是得熬到阅卷结束!


    直至贡院正式落锁,张居正才开始主持本次会试的出题会议。


    题目就是在这场考官会议上现出的,出完以后就在贡院里头下印,以此保证没有人能提前拿到考题!


    张居正有条不紊地把事情一桩桩安排下去,倒是难得地清闲下来。


    这种出个题就可以与同僚坐一起喝茶聊天的日子,跟放假有什么区别?


    与张居正一起当乡试主考官的吕调阳性情稳重,以榜眼出身一直稳打稳扎地在京师熬资历,如今熬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下一次考满估计就能更进一步了。


    要么是当尚书,要么是入阁,反正像他这种翰林官的升迁路径就是这么寡淡无味。


    正是因为这条路一眼就能望到头,吕调阳向来不争不抢,淡泊得很。


    吕调阳做事勤恳踏实,安排下去的事情从不掉链子,更不会提什么反对意见,张居正还挺喜欢这样的同僚,亲自烹茶与吕调阳闲聊起来。


    吕调阳虽比张居正大许多岁,考进士却比张居正晚一届,如今职位也比张居正低。他见张居正煮好茶还要为自己倒上一杯,忙说:“这怎么使得?”


    张居正道:“有什么使不得的?”


    得益于某个混账小子的锻炼,他这烹茶倒茶的手艺也算是练了出来,遇上亲近(或者想亲近)的人便露上一手。


    想让底下的人好好干活,干点举手之劳不算什么。


    见张居正这般态度,吕调阳便只能喝了这杯有些烫嘴的茶。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今天居然是礼贤下士张居正?不确定,再看看*今天也……晚晚地更新了!


    第164章 什么都带


    吕调阳到底才升上来没几年,没来得及像顾闲一样,喝过阁老泡的茶(私心里觉得没周教谕泡得好),吃过皇帝做的饼(还觉得捏得不够圆),写过太子做的笔(还很嫌弃地放了起来表示要珍藏),还有什么国公剁的肉、祭酒洗的菜……


    总而言之,还是经历得不够。


    要是经历够了,估计就淡定了!


    贡院之内,由于还没发卷,所以每行号舍的木栏栅还没落下,考生们可以四处走动。


    不过这会儿已经各就各位,在号舍外行走需要带上号军。


    比起乡试时的陌生,顾闲现在已经知晓号军每场轮换、随机分配,上厕所时还会由巡场士兵过来顶替。


    既然会换人,那代表混熟了也问题不大,顾闲便放下心来,领着自己的专属号军在考场里溜达起来。


    顾闲边溜达还边问起号军姓名,说是瞧着他英挺不凡,显见不是简单人物,怎地跑来号舍这边站岗了?


    这倒不是顾闲瞎吹,这号军确实气势过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应当与汤显祖差不多大,身上却俨然有见过血的凛冽气质。


    那号军一直沉默地跟着顾闲,此时才开了口:“我叫李如松。”


    顾闲:?


    好像有点耳熟。


    哦对,万历皇帝在位期间边乱不断,各方似乎察觉大明内斗不断、边防松懈,这块肥肉有自己可以咬上一口的机会了,西北、西南、东北轮番出事,于是有了万历三大征。


    说是三大征,其实是三边都乱了而已。


    而这万历三大征之中的两大征,正是由名将李成梁之子李如松主持的!


    顾闲大为震惊。


    这位备受万历皇帝倚重的将门虎子,怎么跑来守号舍了?!


    这个时期应该正跟李成梁在辽东一带打仗吧?


    李如松瞧见顾闲脸上的震惊,有些纳闷他怎么好像认得自己。


    跟张元德他们那样的勋贵出身不同,他父亲李成梁是实打实的草根出身,先祖曾因唐末战乱迁居朝鲜,到明时才迁回辽东铁岭一带。


    那可是辽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


    眼下李家的荣耀,都是他父亲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李如松自幼跟着李成梁在战场上打转,少年时更是跟着李成梁巡边,没少与来犯边的蒙古、女真人狭路相逢。


    眼看他一天天长大了,李成梁觉得该给他谋个出身,便让他回京师当个武学官生备战今秋的武举。


    读书人有科举,武将也有武举。


    通过武举出身的是武进士,相比于被征调去当兵的普通士兵,武进士可以直接封武官,算是他们武官子弟的一个重要出路!


    谁都不想从小兵小卒干起。


    唯一的问题是,武举也是要略通文辞的,李如松这个从小舞枪弄棒的粗人便被亲爹扔回来上文化课。


    这可是一大群文盲大老粗坐在一起上武举文试培训班,可把武学老师给愁坏了。


    不考试求你们都不来,要考试了你们扎堆来是吧?


    这不,春闱在即,武学那边一合计,决定把武学生全征调过来沾沾人家读书人的文气,省得一下笔连字都写不顺溜!


    礼部这边也没意见,号军么,就是站岗的,只要能盯好考生不作弊就成了,从哪调兵不是调?


    这些武学生接下来还得参加武举,一个个身家清白得很,出了事还好找人负责,何乐而不为!


    李如松就是这样被征调来的,没想到正好跟顾闲撞一块了。


    顾闲近几年也听说了不少北边的消息,自然知晓李成梁现在才刚显露名将之风,远还没有后来的赫赫声威。


    李成梁因战功封伯应当是万历年间的事。


    因为顾闲记得有这样的记载:张居正以李成梁的战功提议封他为宁远伯,万历皇帝听了觉得没有意见,但是……他想给他皇后娘家也封一个!


    外人都有了,我岳家怎么能没有!


    好好的论功行赏碰上这样的要求,又是一番毫无意义的来回拉扯辩论。


    张居正当首辅期间一年到头都在处理这些操蛋事。


    李成梁其人,评价起来有点儿复杂。


    据说张居正看出李成梁好大喜功、贪图享乐的性格缺陷,很注意敲打他,时常拿着封拜当胡萝卜吊着他好好干活,把这一猛将驾驭得非常好。


    有次李成梁趁着张居正归家葬父,向朝廷谎报战功。


    张居正在家读了战报敏锐地发现事有蹊跷,跟兵部尚书方逢时写信指出疑点,说“怎么这缴获的牛羊像是家养的,不像是外敌入犯带来的”,要方逢时去核查清楚。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李成梁顿时就老实了。


    后来张居正去世,李成梁试探了几次后发现自己怎么报朝廷就怎么信,愈发肆无忌惮,几乎把整个辽东当做自己囊中之物。


    史书记载为“全辽商民之力尽笼入己”。


    有人发现了李成梁在辽东干的好事,上报给万历皇帝,但万历皇帝撤了李成梁的职后发现……辽东没人可用了!只能又灰溜溜地把李成梁请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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