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弹劾他的人都没有了。


    李成梁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愣是很滋润地活到了九十岁,可见他在辽东过得有多舒服。


    李成梁镇守辽东期间还干了一件颇有争议的事,那就是……给建州女真创造了非常有利的发展条件!


    倒不是李成梁还干出了资敌的事,而是李成梁秉承着对待外敌的传统做法:锄强扶弱。


    简单来说就是谁强就打谁,顺便拉拔弱的一把,好让他们相互打个有来有往。


    这本来是一个源远流长的制敌之策,坏就坏在他把另外两支女真打个半死后,建州女真出了个……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振臂一呼:我们不要打了,要团结起来一起报仇!


    这下女真大一统了。


    更重要的是,这时候李成梁人没了。


    所以人家团结在一起搞大事的时候,咱大明王朝在干什么?


    ——十年八总兵。


    也就是十年间,辽东一带换了八个总兵!


    每个总兵屁股都没坐暖就跑了,辽东的事有人管吗?根本没人管。


    所以说辽东这边会全面崩盘多正常。


    你万历皇帝和满朝文武既搞不定李成梁,也搞不定辽东,给后头留下那么一大堆谁都搞不定的烂摊子,说明亡于你万历不冤吧!


    至于为什么是李成梁一个七老八十的人在辽东支撑到最后,而不是他骁勇善战的儿子李如松接班,当然是因为……


    大明北线这边乱完那边乱,李如松打完这边打那边,终于……战死了。


    儿子到底没活过老子。


    顾闲扒拉完脑海里关于李家父子俩的记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在万历皇帝手底下想好好干活的人都死得快的感觉!


    最后留下的全是没人能接盘的烂摊子啊。


    顾闲心情复杂地看向才二十出头的李如松。


    李如松:?


    刚才不还聊得挺欢的吗?怎么听到他名字后突然就又是震惊又是沉默又是频频投来这种欲言又止的眼神?


    怪怪的。


    顾闲也知道理论上来说自己这会儿不可能知道李如松是谁,于是他麻溜转移了话题:“我听说天顺七年举行会试的时候贡院烧了场大火,烧死了九十多个举人。”


    “如今贡院条件好多了,应该没那么容易走水才对,不过我们每到一个地方还是得注意看好逃生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李如松:?????


    马上要会试了,您一个举人老爷能不能别提这么不吉利的事?


    李如松就这么跟着顾闲去取了水回来,开始往带进来的砂锅里倒水。也不知顾闲陆续往锅里放了什么,只见那水渐渐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煮速成浓汤的同时,顾闲也没闲着,拿出搜检时被掰成两半馍饼贴在砂锅两边翻烙了一下。


    这厮嘴里还嘀咕:“条件有限,只能吃点不正宗的,莫怪莫怪!”


    随着顾闲在这边忙活,周围的考生与号军也陆续闻到了顾闲在号舍里吃的第一餐热饭。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人在考场里熬羊肉汤!


    只有离得最近的李如松知道,顾闲这家伙不仅熬羊肉汤,还往里头……掰馍饼!


    还真叫他在考场里吃上羊肉泡馍了。


    他甚至还带了糖蒜。


    李如松觉得考场发的馒头都不香了。


    可人家进考场就带了那么点东西,他也不好讨来吃,便只能就着香味啃馒头。


    顾闲丝毫不管旁人难不难受,敞开肚皮吃了顿饱饭,漱过口后嚼巴了两颗朋友送的香口丸就着食困补了个觉,这才等来了现印现发的会试考卷。


    终于有事情可做了,顾闲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他掏出装香口丸的袋子正要当糖果嗑一颗,就见李如松的目光瞥了过来。


    顾闲便大方地分他两颗,表示是一个神医……的孙子送的,照古方用丁香、肉豆蔻、藿香等等材料搓成丸子,睡前以及醒后嗑上一颗,嘴巴清爽一整天!


    这香口丸还是他跟朋友一起改良过的,不仅保留了香口功效,嚼着味道还特别好,他有事没事就爱当糖嗑。


    当然,香口丸只是应急用的,有条件还是得好好刷牙。毕竟有一口好牙才能吃更多好吃的!


    李如松:“………”


    你来考个会试,怎么什么都带!


    李如松吃着顾闲分给自己的香口丸,总觉得顾闲跟别的读书人不一样。


    大抵是因为顾闲没有瞧不上他们老李家是泥腿子出身,还自来熟到给人一种……两人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考场条件有限……多准备点零碎东西很正常吧!*更新啦!最近不知为啥,晚上七八点躺到床上,眼睛一闭就开始昏迷!然后早上四五点醒来……怎么跟我奶奶一样


    第165章 有人找你


    顾闲慢腾腾地醒了醒神,才正襟危坐开始答题。


    第一场可是最要紧的,几乎决定了能不能考中进士。


    在李如松的视角里,就是顾闲看了几眼题目,又闭眼思索了一会,马上提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李如松:?


    怎么感觉他就扫了一遍题目?


    顾闲不知道李如松的震惊,他可是卯足劲要早早考个进士的。


    此前他觉得考中了可以,考不中也可以。


    不过经过这两年的刻苦备考,他改主意了,四书五经什么的花这么两年就够了,实在不值得再奋斗三年。真要三年之后又三年,那可就太浪费生命了!


    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顾闲写得格外用心,稍微有点出格的写法都被他自己掐掉了,草稿上少有地多了几处删改。非常克制地没有自由发挥!


    上次跟汤显祖见面他们就聊过这件事,科举么,无论你的想法有多特立独行、天马行空的都得先收着,考上以后再自由发挥吧!


    没看见归有光写文章那么厉害,还熬到了六十岁才考中吗?


    文徵明也是,硬生生考到五十几岁,一连十次才考过乡试,勉强得了个翰林末流闲官。


    别看文徵明平时温和得很,实际上他脾气也不小,这不仅体现在他经常拒绝权贵的邀画上,也体现在他写文章上。


    顾闲记得有次看文徵明题字,刚下笔时还是比较清晰可辨的行草,后面写着写着就成龙飞凤舞的狂草了。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子“怎么还没写完”的不耐烦感觉。


    可见文徵明的好脾气只是养生需要罢了,真叫他写起东西来,他还没唐伯虎和祝枝山他们有耐心!倒是于画画一道上,他一提起笔就时常进入忘我状态。


    这种状态非常难得。


    顾闲一般只有在做新菜的时候才会这样,这次为了写第一场的八股文也堪堪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顾闲把文章端端正正地誊抄到答卷上,待到墨干后认真检查了两遍,才用油纸把它裹好收起来。


    第一场到此结束!


    由于还不能走,顾闲又开始琢磨吃点什么。


    第一场带的炭还算充足,可以做个……腊味煲仔饭!


    不过米得先泡大半个时辰,香菇木耳也得泡发,顾闲用清水把东西淘洗过后把它们都泡水里,闲着无聊地蘸了些还没用完的墨开始在剩下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李如松瞧见他扒拉出食材忙活了一会,还以为自己马上又要遭遇香味攻击了,没想到顾闲又坐了回去。


    他看看摆在旁边泡着的白米和菌菇,又看看那一包包切好片的腊肉腊肠,只觉顾闲在考场里吃得比自己在外头还丰富。


    这砂锅,那么好用的吗?!


    李如松再把目光转到顾闲在草稿纸上画的东西来,只见顾闲在那里绘制起了……三国人物图谱?


    李如松:“……”


    这人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考试?


    顾闲这个考生本人一点都不着急,李如松看着都有点急了。


    还好自己看完这一场就去别处轮换了,要不然一想到自己得连看三场,李如松觉得自己都要控制不住开口劝顾闲打开答卷再检查两遍了。


    顾闲不知道李如松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写写画画得差不多了,便把米和香菇木耳都放进砂锅里。


    没有刀可用,顾闲只能勉为其难地把木耳手撕成适合的大小,再把腊肉腊肠摆上去!


    这么忙活完了,就可以盖上盖子开始煮了。


    顾闲继续画他的三国名将图谱。


    都是从小临摹插图长大的人,谁还画不出几个耳熟能详的人物?


    顾闲画得兴致盎然,周围的考生就又有点受不了了。哪个混蛋在考场里蒸腊肉腊肠?


    这东西在腌制的时候下足了盐,又吸饱了秋末的阳光,上锅一蒸便阵阵飘香。


    尤其是现在飘来的这股香味,更是一闻就知道那是上好的腊味。


    太过分了!


    就杵在号舍前站岗的李如松察觉四面八方那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很怀疑顾闲走出考场时会被人打死(在考场里不能打架,打架将痛失考试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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