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下意识的质问:“林归?你怎么进来的?”
而沙发上的林归,直到此刻,才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画册合拢,轻轻放回茶几,动作优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后,他才彻底转过身,看向对方惊怒的眼神,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缓缓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付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平静:“初次正式见面。不必紧张,我只是……”
“来和你清算一笔,你欠了我家小树哥哥很多年的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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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文赟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空无一人,只有付勋那条孤零零金属义肢躺在角落的地上。
他顿时有些恐慌,以往爸爸不来接他下班的情况下,也会在家里做好饭等他,而不是现在突然间消失了。
一种巨大的、无法处理的焦虑瞬间将他淹没。
“爸……爸?”
他叫了两声,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徒劳地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越来越慌,越来越乱,双手开始无意识地揪扯着自己的衣角,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然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拿出了在口袋里的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标注着“爸爸”的联系人。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付勋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小赟,爸爸在外面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耽误了一下。忘了提前告诉你了,是爸爸不好。”
付文赟瞬间放松了下来,对,爸爸偶尔也会有临时的事情,没有错。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急切地问,手指依然紧紧攥着衣角,“饭……还没做。”他想起了冰冷的厨房,这是他最关心也最能理解的具体问题。
“很快,小赟,爸爸很快就处理好。”付勋的声音很肯定,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先别急,自己在家乖乖的,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垫垫肚子,等爸爸回来给你做红烧排骨,好不好?”
“……好。”
第106章 庆幸
通话被挂断,林归拿着那部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将手机彻底锁屏。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付勋却像一只被制服的猎物般,被林归以一种极其专业而冷酷的姿势压制在腿下,他的膝盖死死顶在付勋的腰椎要害处,将他整个下半身牢牢钉在地上,那条残缺的右腿根部被压制带来的剧痛让付勋额角青筋暴起。
林归的一只手臂从后方紧紧勒住付勋的脖颈,手肘卡在气管位置,迫使他头颅后仰,无法发力挣扎。
而另一只手,此刻正死死地捂住付勋的口鼻!手指深陷进付勋脸颊的皮肉里,将所有的怒吼和质问都封堵在掌下,只能发出绝望而模糊的“唔唔”声。
付勋双目赤红,眼球因窒息和极致的恐惧而几乎要凸出眼眶,失去左腿的支撑点,腰椎被重压,气管被扼制,口鼻也被封死,林归用精准到可怕的格斗技巧和绝对的力量优势,将他彻底锁死在这屈辱的境地。
林归无视了付勋因窒息和剧痛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捂嘴的手,让付勋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然后,将被捂住的手机屏幕,轻轻地、侮辱性地在付勋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的脸颊上拍了拍。
“付先生,”林归的声音贴着付勋被勒紧的脖颈传来,平静得如同在聊天,却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冷意,“令郎很担心你。听起来……吓坏了。”
“你现在……是不是也很担心你家令郎呢?”
他顿了顿,欣赏着付勋眼中瞬间翻涌的、更加深重的痛苦与恐慌,声音压得更低:“付先生,那你告诉我,我家小树哥哥当年像个垃圾一样被扔进江里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父母……会有多担心?”
“哦,我忘了。”
“你怎么会想呢?你根本不需要想。”
“因为,你就在旁边看着,不是吗?”
“看着他挣扎。”
“看着他的父母,在绝望里煎熬。”
“而你在旁边做什么呢?偷笑吗?”
他嘴角陡然扭曲成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勒住付勋脖颈的手臂猛地收紧:“笑他们愚蠢,还是笑自己聪明?”
付勋的呼吸被骤然掐断,脸色涨得发紫,手指痉挛地抠住他的手腕,却无法撼动分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终于彻底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濒死的绝望。
“唔……不……不......”
一声破碎不堪的否认,艰难地从林归捂紧的指缝间挤出。
林归非但没有松开钳制,勒紧的手臂反而更添了几分狠戾的力道,几乎要将付勋的颈骨碾碎。
付勋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意识在剧痛和缺氧中迅速模糊、消散。
就在付勋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林归捂嘴的手猛地松开。
“嗬——咳!咳咳咳!”
大量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付勋火烧般剧痛的肺叶,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口水混合着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狼狈不堪。
而林归只是居高临下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如同欣赏猎物濒死挣扎的猎手。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捂住付勋口鼻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等付勋的呛咳变成粗重断续的喘息,林归才缓缓蹲下,与他涣散恐惧的眼睛平视。
“不?”
林归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假的困惑,“付先生,你说不,是想说不知道?还是想说不记得?”
付勋剧烈地喘息着,试图聚集起一点力气开口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归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那只刚刚擦拭干净的手,从容地伸进了自己口袋,然后缓缓掏出了两张照片。
当清楚看到那两张只剩下一半人的照片时,付勋所有的挣扎都僵在了原地。
“付先生,我既然能把他们从地狱的角落里挖出来……”
“找到你,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
林归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一字一句送进付勋彻底崩溃的意识:“付先生,你不妨猜猜看,这照片上少了的另一半,是沉在哪条江底的淤泥里发臭,还是正烂在哪只野狗的肚子里呢?”
付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呼吸粗重了一瞬,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眼中的恐惧和混乱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取代了,那是被彻底撕开伪装后,混合着绝望、怨毒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
“呵……”一声沙哑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你是来替他们张家报仇的吗?我告诉你!那都是他们活该!那是报应!是老天爷开眼!”
他猛地指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动作带着一种自残般的狠戾:“看见了吗!当年那颗雷,就在他张枫棣脚边!”
“是我!是我扑上去把他推开的!这条腿!这条我付勋的腿!是为了救他张枫棣的命才没的!”
“他活下来了,活得风光无限,成了人人敬仰的张董!我呢?”
付勋的声音低沉下去,浸满怨恨:“我只能拖着这条废腿回家!我老婆。为了生文赟……死了。一尸两命差点没保住,最后只给我留下个……”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脑子有病”那几个字,但那痛苦和耻辱感清晰无比,“……留下个需要人一辈子操心的儿子。”
“张枫棣呢?他感激吗?是,他给了我股份,给了我分红,让我衣食无忧。可那是兄弟情吗?”
“那他妈是施舍!是愧疚!是拿钱买他张董夜里能睡得安稳!买他一个心安理得!”
“他和他那个高贵的老婆,早就看不起我了!看不起我这个残废!更看不起我那个……不正常的儿子!”
付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毒液都吐出来:
“是!他儿子从小聪明伶俐,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能在张氏集团独当一面!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是张枫棣的骄傲,是张家未来的太阳!”
“可是当年在部队……我们说好的!生儿育女,要结亲家!”
“自从文赟查出来有问题后呢?张枫棣有再提过一个字吗?!”他的声音因极致的屈辱而微微发颤,但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冰冷。
“张家……欠我的!”
付勋斩钉截铁:“张枫棣欠我一条命!张家欠我儿子一个本该有的体面!”
林归俯视着地上如同被抽去脊梁、只剩下满腔怨恨的付勋,眼神依旧冰冷。
“所以呢?”林归的声音平静无波。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打算让我同情你吗?还是你觉得,把你这些陈年旧账、这些自以为是的委屈翻出来,就能抵消你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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