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将自己存在的重量完全系于另一个人身上,那只会成为另一种无形的枷锁,无论对谁来说,都太过沉重。”
“林归,我希望你只是你。”
“像山间的风,像崖边的松,哪怕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你也该是自由生长的模样。”
最后这件事情,两人并没有达成共识,他不理解林归的执着,林归也不明白他的决绝。
他们都没错。只是有人不想做山间的风,而有人生来便是崖边的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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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听到付文赟的消息,仍旧是雷德佑打来的电话。这次,对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大致意思是,付文赟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既没有按流程请假,电话也始终打不通。
张寒杉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转而直接给付勋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急促而冰冷的忙音。
付文赟之所以能成为张寒杉幼时的玩伴之一,原因正是因为付勋。
付勋年轻时和张枫棣是战友关系,两人一同出生入死,说一句有过命的交情,也毫不为过。
后来付勋因伤退役,没多久,张枫棣也脱下了军装。
付勋当年陪着张枫棣白手起家,这份同袍情谊与创业艰辛,最终也体现在了尚瑞的根基里。
付勋拿了尚瑞10%的股份,是除张寒杉之外的最大股东。
自从付文赟去了丘安市之后,付勋因为不放心儿子也跟了过去,
对于尚瑞来说,这位手握重股的第二大股东,其实早已是彻底的挂名状态。
他信任张枫棣如同信任自己的生命,更看着张寒杉长大成人,他知道对方能力卓绝,而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擅长,加之全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所以对公司事务几乎完全放手,从不插手。
他们平时很少会去联系张寒杉,除了逢年过节的问候或真有要事,几乎不会主动拨通张寒杉的电话。
付文赟虽然具备一定独立生活能力,但社交沟通存在障碍,对常规社交规则的理解和执行本就异于常人,偶尔联系不上倒也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付勋不同。他行事向来沉稳周全,唯一的牵挂就是儿子付文赟,手机几乎是他的生命线,生怕错过儿子任何一点微小的需求或异常的信号。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尤其是在付文赟也音讯全无的节骨眼上。
所以,当付勋的电话也打不通时,张寒杉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寒杉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中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快速穿上,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林归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走了进来,杯口还氤氲着热气,醇厚的香气瞬间在室内弥漫开。他脸上带着近乎温顺的平和神色,显然是想把咖啡递给张寒杉。
然而,当他看见张寒杉眉宇间焦急的神色之时,他脸上的的温和瞬时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探究。
“哥哥,你这是打算去哪?”
张寒杉脚步停顿一下,语气有些急促:“去趟丘安。”
林归站在门口,纹丝不动,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去找付勋和付文赟吗?”
张寒杉瞬间被钉在原地,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震骇席卷全身:“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林归嘴角的那抹笑意,一股冰冷的恐惧和更汹涌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林归端着咖啡的手腕:“林归,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知道什么?”
滚烫的咖啡因这剧烈的动作泼洒出来,溅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和林归干净的袖口,留下深褐色的污渍。
林归却仿佛感觉不到那灼人的热度,他脸上那抹笑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知道,你这辈子大概都见不到他们了。”
这句话,令张寒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攥着林归手腕的力气都泄了大半。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林归却仿佛没感受到这窒息的气氛。他手腕一挣,轻易就从张寒杉失力松脱的钳制中抽离出来,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袖口上刺眼的咖啡渍,只是平静地端着那杯泼洒了大半的咖啡,从容地绕过僵在原地的张寒杉,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杯底轻轻磕在桌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归转过身,背靠着桌沿,双手随意地撑在身体两侧。
他重新看向张寒杉,声音温和:“哥哥,你先别急,在那之前,不如你先告诉我,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被绑架的那天,是打算去做什么?”
第105章 清算
张寒杉瞬间从林归那句“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惊骇中抽离一丝心神。
思绪艰难地回溯到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混乱、恐惧、被束缚的窒息感……但这些之前,那天下午的计划是什么?
“那天……”
张寒杉隐约回忆起:“那天是……周六。下午……我约了……”
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回忆继续在脑海中发酵。
“约了去看一个新开的私人画展。”
“在城郊的‘艺廊’。一个不太出名的新锐画家,文赟……文赟他对那个画家有点兴趣,但他那天临时有事去不了,我就自己去了。”
这个回忆让他感到一阵恍惚。那本该是一个悠闲而充满艺术气息的下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消遣。谁能想到,那条通往画廊的宁静街道,会成为他人生坠入深渊的起点?
林归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张寒杉的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颔首,重复道:“私人画展,在城郊的‘艺廊’。”
顿了顿,他身体微微前倾,不再完全倚靠桌子,那温和的声音里陡然掺入了一丝凉意,直直刺向张寒杉混乱的核心:
“那么,哥哥——”
“一个临时起意、地点偏僻、参与者寥寥的私人画展行程……”
“为什么那些绑匪,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清楚到能精准地在你必经的那条小路上,设下埋伏?”
林归的目光牢牢锁住张寒杉骤然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他混乱的意识:“你的行程,是谁泄露出去的?”
“不可能!”张寒杉几乎下意识反驳:“那天知道我要去画展的,除了我自己,就只有付文赟,文赟他根本不懂这些!他很单纯的......”
“对啊,他很单纯。”林归打断了他,微微歪头,“他只是很单纯地,把他知道你要去看画展的事情,告诉了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而已。就像他平时跟你分享他所有微不足道的发现和喜悦一样,自然,毫无防备。”
“哥哥,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不如我给你听点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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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勋平时很少出门,主要是他腿脚不便,他那条在早年事故中失去的右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金属义肢。
每天都在支撑着他,也时刻提醒着他。
日常行走尚可,但远行或久站,都会带来难耐的酸痛和负担。因此,若非必要,他更愿意待在家中,守着他唯一的牵挂——付文赟。
林归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所以,当他无声地推开付勋家那扇门的时候,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
林归并不焦急,他慢悠悠地参观了整栋房子,最后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姿闲适,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随手从茶几上拿起的一本付文赟的插画集。
那些色彩斑斓、充满奇思妙想的线条在他指间流淌,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格格不入,仿佛他才是这片领地真正的主人。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布好了陷阱,此刻正耐心地、笃定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的声响。
林归翻动画页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睫都未抬起,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半分,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漠然。
厚重的实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带进一丝室外的微凉空气。
付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手还握着钥匙,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菜篮子,脸上带着处理完琐事后的些许疲惫和平静。他习惯性地低头,准备弯腰换鞋,目光随意地扫向玄关地面。
然而,就在他视线抬起的刹那,他猛然僵住,脸上的疲惫和平静瞬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惊骇取代!
他家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里的人!
林归!
付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名字,他认识这张脸,仅限于在尚瑞集团极其偶尔的场合,远远瞥见过这个跟在张寒杉身后的青年。
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更谈不上任何交情!这个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的林归,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还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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