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可惜了,付勋,我只会开心,只会庆幸。
“开心张枫棣当年没给你儿子那份体面。”
他笑得更深了,带着一种宣告胜利般的残忍快意:“更庆幸如今站在张寒杉身边的——”
“——终究只是我。”
第107章 无辜
林归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绝对的掌控,他微微歪头,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嘲弄:“你的恨,你的怨,你那些血淋淋的事迹,说得可真是声情并茂。”
他慢悠悠伸出手,敷衍地拍了两下巴掌:“字字珠玑,听得我都忍不住替你鼓掌了。”
付勋自下而上死死盯着林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余下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你找到我又怎么样?林归,你什么都证明不了!那些沉在江底、烂在狗肚子里的东西,你从他们嘴里挖不出来任何东西!你定不了我的罪!”
“证明?定罪?”
林归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眉梢微挑,眼神里的疑惑轻飘飘的:“付勋,谁告诉你,我需要那些?那些连警察都找不到的东西,你觉得我能找到吗?”
“我如果真的有证据,你觉得我今天还能这么悠闲地站在你眼前,听你讲这些荡气回肠的旧事吗?”
“我如果真的有证据,那两个早就该烂透的东西,还用得着我亲自出手吗?”
付勋脸上的疯狂、那孤注一掷的狠戾,如同被瞬间泼了一盆冰水,凝固了。
林归欣赏着他这副表情,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
“付勋,你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付勋,落在一个更遥远、更脆弱的存在上:
“你如果今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儿,你那困在自己世界里的儿子,付文赟……”
“他还能在那个壳子安全多久?”
“再没有你替他挡开那些麻烦、流言蜚语,那些推搡的手和淬了毒的目光。”
“再没有你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今天该做什么,明天要去哪里,早餐吃什么,出门穿哪件衣服。”
“再没有你将他那些旁人无法理解、避之不及的崩溃瞬间,把他从循环往复、将他越缠越紧的刻板动作里硬拽出来,塞回那点赖以喘息的秩序里。”
“你说,他那个需要人一辈子操心的世界,会在第几天开始崩塌?”
林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残酷,精准地描绘着那个地狱:
“第三天?还是第五天?”
“他会缩在哪个角落,一遍遍撞头,直到鲜血淋漓,也没人能懂他的痛苦?”
“他会因为无法表达饥饿和恐惧,在陌生的环境里彻底崩溃,然后被当成疯子锁起来?”
“或者……”林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他会在某一天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烂掉、发臭……
“直到连骨头都轻得能被风刮走,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付勋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脸上的死灰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那恐惧如此纯粹,甚至压过了他之前所有的怨恨和疯狂。
“不……不!你不能动他!你不能!”
付勋的声音破碎、嘶哑,充满了最卑微的乞怜,“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林归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他俯视着地上涕泪横流、卑微乞求的付勋,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付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付勋,声音低沉:“你那个宝贝儿子付文赟,他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是个天才,一个……被你亲手拖进泥潭的天才!”
付勋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嘴唇哆嗦着想否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精准地撕开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当初你清理那些麻烦,那条完美避开所有监控的路径,是谁帮你反复推算出来的?”
“那些被抹得干干净净、连最顶尖的网警都追查不到的虚拟地址,是谁帮你设置的?”
“还有那些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通讯记录!那些被彻底粉碎的数据痕迹又是谁帮你隐藏的?”
林归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付勋惨无人色的脸上:
“就凭你这条瘸腿,还有你那点连半桶水都算不上的电脑知识,能让你躲过警察的调查?能让你安心当那个真正的幕后推手?”
“付勋,你利用了他,你利用了他的天才,利用了他对数字和路径近乎偏执的敏感,你把他那个单纯的世界,变成了你肮脏勾当的安全屋和处理器!”
“是你把他拖下了水!沾上了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血腥!”
“现在——”
林归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暴烈的寒意: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他无辜?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直起身,阴影随之拔高,像看腐肉一样看着地上那团颤抖的躯体,语气带着刺骨的恶意:
“你说,要是让你那宝贝儿子知道,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正是害得他口中‘小树哥哥’变成如今这样的真正元凶……”
“他会怎么样?”
第108章 讨厌
录音结束,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张寒杉身形摇晃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
“我……我不知道……”
他声音嘶哑,看向站在对面的林归。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林归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他视野里扭曲变形,付勋的指责在脑中不断回响。
林归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臂环住即将倒地的身躯。
“哥哥,都过去了。”
林归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那些血债,那些痛苦,那些噩梦......”
他仿佛要将张寒杉所有濒临溃散的碎片强行拢合。
“全部都过去了。”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张寒杉汗湿的额角,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哥哥,你的前面,才是最光明的未来。”
这“光明的未来”像一道刺眼的光,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灼得张寒杉心头剧痛。
他猛地从林归那带着掌控意味的怀抱中挣开,死死盯着林归近在咫尺的脸:“林归,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林归轻笑着,眼神幽深:“想什么呢哥哥,这里可是国内。”
他温柔地抚过张寒杉冰冷汗湿的脸颊:“我只是,让他们再也无法出现在你面前而已。”
“所以,别再担心他们了。”
林归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他泛白的唇瓣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从今往后,你都只需要看着前面。”
“那些碍眼的人,那些肮脏的过去……我已经替你清理干净了。”
男人忽然偏过头,用下巴点向窗外,暮色四合时,最后一道残阳正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熔金,他的眼里盛满了笃定的光:
“哥哥你看。”
“你的前面,从来都是铺满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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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条冷白的光带。
巨大的卧室里,空气中的雪松气息也无法完全驱散白日里紧绷留下的余烬。
张寒杉背对着林归侧躺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入睡。
林归靠了过来,胸膛紧贴着张寒杉的后背,手臂轻轻横过他的腰腹,指尖带着安抚意味地抚上他的胸膛。
“哥哥,还疼吗?”林归的声音低哑而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寒杉没有回答,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将所有情绪都深深藏进黑暗里。
林归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温热的呼吸拂过张寒杉后颈,他继续用那种低柔声音问道:
“哥哥,如果你当初就知道那个真相,知道付勋给他儿子要的那份体面。”
“你会……履行他们当初的诺言吗?”
未等张寒杉回答,他忽然用手指轻轻按住张寒杉即将启合的嘴唇。
“别回答。”
他将下巴抵在张寒杉发顶,声音里裹着潮湿的雾气:“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你这种会把承诺刻进骨头里的人,一句父辈口头的约定,哪怕荒谬可笑,哪怕对方是付文赟那样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形容词,但那轻蔑与厌恶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你也一定会咬着牙,强迫自己去履行,对不对?”
黑暗中,林归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哥哥,你看,我比谁都清楚你这一点。”
“就像我。”林归的手指缓缓从他唇上滑落,顺着下颌线轻轻摩挲,“我也是利用了你的这份承诺,才把你……牢牢绑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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