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还一直以为那只是一颗恋爱脑来着。
这么想下来,她感觉林归好像更有病了,而且是精神分裂!
林归似乎很满意她瞬间的失语。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那股迫人的气场也随之收敛,慵懒的壳子又披上了几分。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沈叶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个人兴趣,研究一下,不行么?”
“行,怎么不行。”沈叶没好气地回道。
她把那本《渗透测试实战》丢回桌上,在原地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林归,你这几天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抽空回趟家?”
“家?”
林归翻剧本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最近通告排满了,没时间。”
“两天而已,挤挤总能……”沈叶试图争取。
“沈叶!”
林归猛然打断了她,那双眼睛无比清醒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你们家人,也成为不了你们家的人。”
沈叶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哽咽:“妈她……这次真的不太好。医生下了几次通知了。人糊涂的时候,总对着姐姐年轻时的照片发呆,清醒的时候嘴里也总是念叨....”
“你就回去看她一眼,行吗?就当……替姐姐看看她?”
林归定定地看着沈叶,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沈叶,你比我更清楚。在她老人家眼里,我就是一个污点,一个罪恶之地留给关于她女儿最不堪、最痛苦的证明。我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她,她引以为傲的女儿遭遇了什么,最后又是在怎样绝望和屈辱的环境里生下我,然后……离开。”
“所以,沈叶,别让我回去。我的出现,对她来说,不是慰藉,是酷刑。让她……安静地走吧。别再因为我,让她走之前还不得安宁。”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沈叶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用力地、近乎狼狈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她猛地站起身,狼狈地用手背擦去眼泪,起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轻轻合拢。
林归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那片寂静里。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起身,收拾起手边的东西。
家?
他也有家。
当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撞进他荒芜的心底时,他正拿起最后一本《暗网追踪技术实战》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人,那个给他无声拥抱和栖息之地的人。
没错。
因为他有张寒杉,所以他也有了——
家。
第103章 名字
推开方山那扇大门的时候,林归的心才真正沉静下来。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穿过玄关,视线投向宽敞的客厅。
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海水鱼缸,在柔和的背景灯光下,如同一个静谧而瑰丽的微型海洋。
张寒杉正站在鱼缸前,穿着一身家居服,身形挺拔,此刻却微微蹙着眉,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缸壁上。
他一手拿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罐,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玻璃上轻轻敲点着,目光在繁复的珊瑚丛和摇曳的水草间仔细搜寻。
“点点?点点……”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着急?
林归刻意放轻了脚步,迅速靠近那个专注的背影。
没有丝毫犹豫,他突然在身后环住了张寒杉的腰,同时飞快地侧过头,一个带着外面凉意、又无比柔软的吻,精准地印在了张寒杉微凉的耳后。
“突然袭击!”林归贴着他耳边,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轻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张寒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几秒钟的沉默后。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了身体,将手中的银色小罐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刚才的困惑,只剩下了温润的笑意。
他微微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撩人的弧度:“好像没有被吓到,可以再来一次吗?”
林归的眼睛立马像碎星一样亮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再次凑近。
一个更轻柔、更缠绵的吻,轻轻落下。
而在他们身后巨大的鱼缸里,一个小光点悄悄探出了头,好奇地注视着玻璃外迷惑的一幕。
它好像有些疑惑,又好像在说:人呢?饭呢?不喂了吗?
夜渐深,别墅归于宁静。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清爽的香气和彼此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归动了动,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张寒杉腰上,身体挨得严丝合缝,才舒坦地不动了。
静默中,他忽然想起客厅里那个庞然大物和里面渺小的住户,声音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慵懒和一丝孩子气的较劲:“为什么现在连一条鱼都有名字了?”
张寒杉闻言闷笑出声,语调里裹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嗯?点点?不好听吗?刚取的。”
“好听。”
林归垂眸在他下巴轻咬一口,声线慢悠悠地漾开:“你取什么都好听。”
紧接着他顿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早的事,侧身支起手肘抵着枕头,目光落在张寒杉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上。
“那‘小树哥哥’呢?为什么付文赟要这么叫你?”
暖黄的灯光下,林归能感觉到张寒杉看他的目光,那眼神深邃而温柔,似乎穿越了时光,回到了某个久远的节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旧时光的质感。
“都想听。”
张寒杉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沉静暖意。
“可能是因为早年奶奶找先生算过命,说家里五行缺木。于是她回去就把我爸名字改成了张枫棣。后来我刚出生那会,她还在世上,非要我名字里也带木,所以我就叫了张寒杉。”
说到这里,他眉眼弯了弯:“我妈一直觉得这事儿特别有意思,喊我爸大树,管我叫小树。”
“也可能是因为,”张寒杉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染上几分怀念的喑哑。
“她希望我像一棵树一样活着,无论有没有另一棵树陪伴,无论会刮风还是会下雨,都能自己站成一片风景。”
空气静了片刻,他喉结轻轻滚动:“林归...我是不是让她失望了?”
“你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林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张寒杉眉骨的轮廓:“你看,你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你熬过了那些独自扎根的黑夜,扛住了骤雨狂风,现在还能为我撑起一片荫凉。”
他俯身将脸埋进张寒杉颈窝,呼吸间全是属于对方的气息,“妈妈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只会骄傲得不得了。”
林归忽然轻笑一声转了话题:“所以呢?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呢?”
张寒杉抬眸望他:“你猜。”
“我猜都是真话。”林归蹭上他的唇角,语气里满是笃定的笑意:“毕竟我的小树哥哥,从来不说假话。”
第104章 留下
夏天逐渐过去,哗然喧嚣尽数沉降,只余下干净清冽的凉意。
林归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忙碌,终于又闲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闲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给张寒杉搜集一些非常特别,但非常没有用的东西。
一只上了发条会蹦跳的木青蛙,原木的质地,边缘有些粗糙,背部用拙朴的笔法画着几道墨绿色的条纹,拧紧发条,便会一耸一耸地蹦跶起来。
一枚用真正的银杏叶脉络做的书签,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边缘还镶嵌着细细的铜丝。
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抱过来一尊埙,陶土烧制,看着敦敦实实的,非常古朴。他还每天都要给张寒杉吹奏一曲,那声音完全谈不上旋律或美感,只能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在垂死挣扎,而且这只鹅还患有严重的哮喘。
最后张寒杉实在是受不了了,将他连同他的埙一起扔出了门外,这件事情才终于罢休。
张寒杉当然知道,这只是林归为了哄他开心,或者说为了让他感受到烟火气的存在。
他想要留住他。
就像那天晚上,他忽然间问:“张寒杉,你会因为我而留下吗?”
张寒杉笑着回答:“不会,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留下的,林归。”
“林归,你的存在,不是为了别人,也不是为了留住我,更不是为了填补什么,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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