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显然计算过,这个数字既足以让他们卡在张家有能力“私下”操作的最大极限边缘。


    如此大规模的黄金实物调动,在现行严格的金融监管和反洗钱体系下,几乎不可能不留痕迹。


    绑匪深知,张家若想秘密完成此事,就必须绕开所有正常渠道,这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质”。


    张家一旦动用非法或灰色手段筹集黄金,就等于将自己的把柄也交到了绑匪手中,彻底断绝了报警的后路。报警意味着黄金调动暴露,张家自身也难逃审查。


    “是的,一百公斤...”


    倪贞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虚弱,“他们说…晚上会再联系…告诉我们交接地点和方式…枫棣,怎么办?只有不到七个小时了!寒杉还在流血…”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张枫棣斩钉截铁地说,他将倪贞扶到床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然后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向下交代着一切。


    直到电话被挂断,张枫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稳定感。


    “黄金已经在路上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绑匪的电话,按他们的要求走,把钱给他们,把寒杉换回来。”


    他刻意强调着“换回来”这个结果,试图给她一丝渺茫的希望:“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家!”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雪了。


    起初是稀疏的,几乎看不见的雪粒。很快,雪势渐大,被寒风卷着在夜幕中狂舞。


    昏黄路灯下,密集的雪花如移动的白色幕墙,迅速覆盖了庭院景物,世界仿佛被一层不断加厚的、死寂的苍白吞噬。


    张枫棣如同一尊守护神,守在妻子身边,守着那部寂静的手机,等待着来自黑暗深渊的、决定一切的铃声。


    第90章 源头


    最终距离午夜十二点,不到一小时的情况下,电话被再次打响。


    “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旧经过处理:“张老板,黄金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张枫棣语速很快,“我儿子呢?我要听他的声音!”


    “急什么?”那声音带着一丝嘲弄,“黄金到了,自然能看到你的宝贝儿子。不过,送黄金的人,我要指定。”


    张枫棣的眉头骤然锁紧:“什么意思?说清楚!”


    “让你的女人去送。”


    绑匪的声音毫无波澜:“张老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前可是当过兵的,你派来的人我可不放心。现在,立刻,让她一个人开车,把黄金送到城北郊外,过了老石桥,往东数第三块麦田的中心。”


    “记住,只准她一个人。多一个人影,或者让我嗅到一丝不对劲……”


    那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死寂和风雪声填满这令人窒息的间隙,“……或者你张老板胆敢在后面跟着,我就把你儿子的小拇指切下来,用快递盒子装好,送到你老婆手上当见面礼。听清楚了吗?只、准、她、一、个、人!”


    “什么?!你们他妈的休想!”


    张枫棣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暴怒和极致的惊惧而摇晃,“不可能!让她一个女人,深更半夜,顶着这种鬼天气,去那种荒郊野外的田地里?!让我去!我保证不会做什么!你们要的只是黄金......”


    “我去!”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哽咽的声音,打断了张枫棣的怒吼和绑匪残留的电子余音。


    张枫棣愕然转头,看向妻子。


    倪贞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恐惧,如今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镇定。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带着坚定的光芒,此时静静看着张枫棣。


    “我必须要救我的儿子,我们赌不起,枫棣!”


    “任何犹豫,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害了寒杉!钥匙给我!”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不行!你听我说!”


    张枫棣还想阻拦,试图挡在她和箱子之间。


    “张枫棣!”倪贞猛地抬头,厉声喝道,那眼神中的火焰几乎灼伤了他,“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寒杉在等!钥匙!给我!”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凶猛和急切。


    张枫棣张了张嘴,所有反对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在妻子燃烧着孤勇火焰的目光逼视下,他几乎是机械地、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重重地拍在倪贞伸出的手掌中。


    倪贞一把抓过钥匙,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没有去穿那件挂在玄关的厚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室内毛衣,猛地拉开沉重的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查到了吗?定位?坐标?传输路径痕迹?”


    张枫棣猛地转向身后,声音嘶哑。


    “路径在疯狂跳跃!对方用了至少三层混淆算法,还检测到强信号屏蔽器干扰!技术组正在全力破解,但……还需要时间!”


    身后的中年男人语速飞快,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挫败和焦急。


    “操!”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张枫棣胸腔里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传来的剧痛也无法抵消心中万分之一的恐惧和暴怒。


    “倪贞的车呢?!”张枫棣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的车有GPS!定位她!现在!立刻告诉我她到哪儿了!”


    “枫棣!你先保持冷静!”男人急忙安抚,快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在追了!小贞的车还在路上!移动轨迹清晰!距离绑匪指定的交货点……还有大约十五分钟车程!信号还在!她还没到!听着,冷静点!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十五分钟?!”


    根本不够!


    张枫棣的心沉到谷底,过往无数血淋淋的案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现。


    那些绑匪,那些亡命之徒,在拿到赎金或目标物品的那一刻,往往就是人质生命终结的瞬间!


    他们根本不会给你任何反应的时间,不会留任何余地!那瞬间的“交易完成”,就是最致命的撕票信号!


    更何况,即使此刻奇迹般锁定了绑匪的精确位置,这该死的十五分钟,也根本不够他们冲破重重阻碍赶到现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十五分钟已到,定位信号准时到达了那个位置。


    张枫棣紧张地盯着那个光点,它只是在那里极其短暂地停留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它又动了,不是往回走,它朝着相反的方向,以一种稳定而决绝的速度,移动而去。


    张枫棣几乎立刻打过去了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倪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枫…枫棣!听我说!别…别说话!我在开车…跟着他们!”


    “跟着谁?!”张枫棣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绑匪的车。”倪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风声,“我按他们要求将东西放到了一个石头旁,很快一辆车就开了过来,里面…里面肯定有寒杉!我看不到他…但我知道…他在里面!”


    “你疯了?!倪贞!太危险了!快停下!”张枫棣又惊又怒,声音都劈了。他无法想象妻子孤身一人跟踪一群亡命之徒是何等凶险!


    “不…不行!他们拿到东西了,但没放寒杉,我不能让他们带走寒杉!绝对不能!”倪贞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


    信号突然一阵剧烈的杂音,倪贞的声音被淹没了几秒,再清晰时,她的语气更加急促,但更多的是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们…他们好像发现我了!刚才…刚才突然加速!还…还变道!枫棣…我…我不知道还能跟多久,你按照我的定位,找人堵住他们,快!”


    第91章 真相


    “后来我们找人赶过去的时候,只在城郊公路弯道处发现了夫人的车。”


    魏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无形的砂砾,声音愈发艰涩:“现场一片狼藉,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撞断,断裂的树干斜插在半人深的积雪里。车体严重变形,车顶塌陷了一大块,她歪倒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座上,没有了生息。”


    “那天的雪太大了,我们顺着夫人最后拼命追踪留下的踪迹,找到了那条江边,也找到了......小张总。”


    说到这里,魏书忽然转向对面的林归,对着对方深深弯下了腰,头颅低垂,姿态沉重而充满愧疚。


    “他们在他身上捅了四刀,以为他必死无疑,就把他扔进了江里想毁尸灭迹。”


    “我们万万没想到……”魏书的声音带着震撼与痛惜,“你的姐姐会不顾一切跳下去!是她,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拖了回来!把他推上了岸边,可是……”


    魏书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艰涩,仿佛接下来的话重如千斤:“我知道,林归,这些年你一直在恨着他。恨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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