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张总知道了吗?”


    林归没有看他,只是更深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知道。”


    “那能不能麻烦你,别让他知道。”


    魏书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引擎的嗡鸣里。


    林归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看着街景如流影般倒退。


    这不是请求,而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当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臻和医院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这家张寒杉名下的医院,此刻仍浸在清晨的静谧里,医院大堂里只有三三两两早起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魏书带着林归走向角落那部需要特殊权限的电梯,掏出特制的门禁卡刷了下,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电梯缓缓上升到顶层,门无声滑开,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地实木大门,上面镶嵌着简洁的金属铭牌:院长办公室。


    魏书径直走了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院长办公室的空间宽敞而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初升的晨光尽数吸纳,洒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办公桌和一组线条冷硬的皮质沙发上。


    魏书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吧。”


    林归站在门口,脚底像生了根,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魏书没有催促,他径直走向办公桌后的金属立柜。


    那立柜看起来像普通的文件柜,但魏书却微微俯身,在柜门侧面摸了一下感应区。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蜂鸣后,他又迅速在感应区上方弹出的微型数字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魏书拉开了厚重的金属柜门,将手探进去,没有摸索,目标极其明确。


    当他将手抽出来时,臂弯里抱着的东西让林归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沓文件。


    厚得惊人。


    用厚厚的牛皮纸袋装着,但依然无法完全包裹住里面堆积如山的纸张。目测至少有几百页,甚至上千页。


    魏书双手捧着这摞沉甸甸的文件,转身,将它“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那张办公桌的正中央。


    “林归,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你自己看过的,才是真的,真相都在这堆纸里。”


    林归迈着沉重而虚浮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的牛皮纸袋很快被他打开。


    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被他抽出。


    白纸黑字上冰冷专业的词汇,每一个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急性期/后转为慢性)——侵入性闪回、情感麻木显著、认知和情绪的负性改变、情感缺失、睡眠周期紊乱......


    重度抑郁障碍(MDD)——情绪极度低落、幸存者内疚情结、显著的体重减轻......


    解离症状(Dissociative Symptoms)——片段性记忆缺失、现实感剥离、人格解体障碍......


    多发刀刺伤——伴严重失血性休克、意识模糊、生命体征微弱、脾脏破裂......


    厚厚的文件里,是漫长的复健记录,是无数次心理咨询的摘要,是药物调整的记录,是症状反复的记载。


    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字里行间透出的痛苦、挣扎、孤独和绝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页纸都冰冷而客观,却字字泣血,行行带泪,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字迹,具象地勾勒出一个被彻底摧毁的灵魂。


    而所有病历的抬头,那个印刷体的名字:


    张寒杉


    三个打印体的汉字,像三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林归心底。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沫:“为什么?”


    魏书的目光终于从那堆散落的文件上移开,落在林归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有沉重,有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因为一起绑架案......”


    第89章 绑架


    那时的魏书和张枫棣刚开始一场漫长的会议。


    然而,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倪贞。


    魏书的心猛地一沉。夫人很少会在张枫棣工作时间直接联系他,他立刻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只剩下极致的惊恐、破碎的哭腔和语无伦次的叙述。


    魏书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泛出青白色,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刚准备起身的张枫棣,后者敏锐地捕捉到了魏书脸色的剧变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张枫棣的脚步顿住了,锐利的目光无声地询问。


    魏书强迫自己冷静,挂断电话,转向张枫棣:“出去说!”


    张枫棣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对满室的高管们做任何解释,只是对魏书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动作迅疾而无声地拉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门被关上,魏书靠近一步,确保声音不会被任何角落可能存在的耳朵捕捉,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夫人…寒杉出事了。被绑了。”


    “夫人刚接到的电话,是用寒杉的手机打来的。通话时间非常短,绑匪没透露任何地点信息,只说人在他们手上,让等消息,不准报警,否则…就撕票。”


    魏书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手机给我。”


    张枫棣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惊慌,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边操作,一边对魏书下达一连串指令:


    “魏书!马立刻联系市局<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王队,用我的专线。告诉他,我儿子张寒杉被绑架了,绑匪威胁撕票,地点不明。要求启动最高响应,优先技术侦查,追踪寒杉手机最后信号及轨迹!”


    “通知集团安保主管,让他派人一组精锐五分钟内到我家,保护夫人,监听定位所有来电!另一组即刻排查寒杉下午行程:联系所有可能联系人,查车辆GPS最后记录!”


    “联系财务总监,准备应急现金,大额,匿名,立刻!等我下一步指令!”


    魏书一边飞速在脑中记录,一边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执行第一条命令。


    电话还没拨出去,张枫棣手中的电话再次亮起。


    他毫不犹豫接起,电话那头仍然是倪贞的声音:“枫棣,别报警!千万别报警!”


    “我求求你!他们…他们刚才又打来了!说…说如果发现警察介入,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惧噎住。


    “他们发了一个视频,我看到寒杉了,他们捅了他...寒杉流了好多血...他肯定很痛...”


    张枫棣的声音带着强压下的、几乎要失控的颤抖:“保护好手机!等我!我立刻回来!绑匪再联系,问他们要多少钱!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但必须保证寒杉活着接受治疗!必须!强调这一点!等我回来!”


    他不再等倪贞回应,几乎是砸下了挂断键。


    同时,他看向刚刚按下拨号键的魏书,做了一个极其果断、不容置疑的“中止”手势!


    魏书的手指瞬间僵在手机屏幕上,距离拨出键只有毫厘。他看到了张枫棣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告,也听到了倪贞电话里传来的只言片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立刻取消了拨号,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先回家。”


    张枫棣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冲向了电梯,魏书紧随其后。


    推开大门时,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张枫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卧室里倪贞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到张枫棣的瞬间,她的眼泪再次决堤。


    “枫棣...救救寒杉...他在流血...”


    张枫棣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颤抖的妻子,同时从她手中接过手机。


    屏幕上定格着一个模糊的画面:他们的儿子被扔在地上,右腹部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服,闭着眼睛生死未卜。


    视频只有几秒,没有声音,最后画面被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强行关闭。


    张枫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划过屏幕检查信息详情。


    倪贞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他们说...说如果我们报警或者采取任何行动,下一次视频就会是...是寒杉的...”


    张枫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轻轻拍抚妻子的后背,同时快速思考着对策。


    “绑匪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倪贞摇摇头,泪水不断滑落:“只有...只有警告不要报警...还有...他们要黄金,要金条,一百公斤,今晚十二点前准备好。”


    “一百公斤?”


    张枫棣的声音依旧低沉,这对于尚瑞来说不算多,但是却需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以不惊动任何官方和银行系统的方式筹措、提取、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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