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沙发时,他脚步略缓,手掌随意地在林归面前的沙发靠背上轻拍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或告知。
林归依旧没抬头,但屏幕上的战斗节奏似乎流畅了一瞬。
门被张寒杉轻轻带上,隔绝了办公室内的游戏音效。
走廊里,谢港明显放松下来,刚想开口说话,张寒杉却先一步问道:“黄翰墨想见我?”
谢港瞬间卡壳,“呃”了一声,干脆承认:“是,小黄说有急事,想见你一面。”
张寒杉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点头:“走吧。”
两人最终的目的地在黄翰墨的那家酒吧,天色尚早,酒吧还没什么人。
包间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里面只坐着黄翰墨一个人。
他见来人,立即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张总,又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张寒杉径直走到他对面的长沙发坐下,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黄翰墨重新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张总。”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张总,我知道我今天再次见您,在您眼里可能显得可笑,甚至无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勇气,最终开口:“首先,我必须为我自己犯下的愚蠢、不可饶恕的错误,向您郑重道歉。”
“我对您……曾经有过不该有的心思,被您明确拒绝后,我…昏了头,被嫉妒冲昏了理智。我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去调查了…林归。”
“这一切都是我的个人行为,我哥对此毫不知情,公司方面...我知道您出手了。”
“但是,”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请求,“张总,您能不能…到此为止?”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黄翰墨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片刻的沉默后,张寒杉终于开口:“翰墨,我今天之所以能再次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上次答应过你,我会再来。”
他微微停顿,目光沉静地落在黄翰墨脸上,“我一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你刚才说的,是事实的一部分,你承认了错误,也认清了后果。”
“可是,你确定你哥对此毫不知情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让黄翰墨的心脏猛地一紧。
张寒杉继续开口:“调查林归,需要资源。调动你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网,需要权限,需要信任。”
“你哥黄昌元,”张寒杉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宣判,“作为那些资源名义上的掌控者,你真的会认为,他对自己弟弟突然动用了家族最隐秘、也最敏感的人脉去查一个与公司业务毫无瓜葛、却与我张寒杉密切相关的人……会一无所知?”
“还有,上次的热搜事件,也是他在背后做的推手吧?”
黄翰墨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想到张寒杉能完全猜到这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翰墨。”
张寒杉再次开口,声音却与他抛出的重磅问题截然不同,他的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叹息:“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的人。”
“你是个聪明人,有野心,也有能力。你的未来,应该铺陈在更广阔、更光明的地方,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你们黄家的根基,也不是为了让你用它来查一个无关紧要的林归,或者……用来给我添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轻轻吐出这句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林归的事情,过去了,我不会追究了。我们的事情,也请你,让它彻底过去。好吗?”
最后两个字被他问得极轻,像羽毛拂过,但落在黄翰墨耳中却重逾千斤。
黄翰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一刻,他所有的辩解、不甘、甚至那点隐秘的执念,都在张寒杉这平静的注视和轻描淡写的“过去”中,被碾得粉碎。
对方不仅看穿了一切,更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轻易地赦免了他,也彻底地…堵死了他继续纠缠的所有路径。
张寒杉微微停顿,仿佛在给黄翰墨消化这赦免与终结的时间,也像是在做最后的考量。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头衔的纯白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张寒杉将名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动作从容而优雅。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需要帮助事情,还可以打给我。”
第83章 好假
门被张寒杉轻轻带上,隔绝了包间内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走廊里,谢港正倚在墙边抽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听见门响,他掐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把烟蒂摁熄在旁边的灭烟柱里,直起身。
张寒杉脚步沉稳地走出来,目光掠过谢港,没有停顿地继续向前,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走了。”
谢港连忙跟上,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紧闭的包间门,又迅速收回来,落在张寒杉身上。
两人沉默地穿过酒吧略显空旷的通道,直到出了大门。
张寒杉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谢港,魏书辞职了。”
谢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辞职?为什么?”
“他大概...对我失望了吧。”张寒杉的声线被风揉得破碎,尾音沉进地砖缝隙里,像没说完的半句忏悔。
谢港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魏书?那个像上了发条一样、对项目细节锱铢必较、把办公室当家的魏书?辞职?因为对张寒杉失望?
谢港盯着脚边被路灯揉碎的影子,忽然低笑一声:“上学那会,我爸妈总觉得我性子野,不服管教,做事不留情面,什么都喜欢把事情做绝。”
“他们觉得我这样下去不行,得找个能压得住我、能让我收心的人。”
目光落向远处交错的灯河,他的声音沉了些:“他们找你爸商量,后来……魏书就来了。”
“啧,”谢港咂了下嘴,语气复杂,“谁能想到呢?你家带回来的好学生,最后成了我的家教。”
他刻意加重了“家教”两个字,带着一丝残留的、少年时代的不忿。
“他那个一丝不苟的性子,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一道题没解到他规定的步骤,他能让我重做十遍。笔记稍微乱一点,他能把那一页直接撕掉,让我重抄,说‘态度决定高度’。”
“我稍微有点不服管教,他那双眼睛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你,好像你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那时候,我真觉得他像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专门用来磨我这块棱角的。”
回忆里的画面带着旧时光的暖色调,谢港的语速慢了下来,哼笑一声:“以至于到现在,他仍是我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看着张寒杉:“你也别想太多,他的心思一直都比我们重,或许只是想散散心也说不定。”
“走了,一会儿你家那祖宗又该对我有意见了。”
“你说你惹他干嘛?”
“你这话说的,我当初要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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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寒杉晚上和林归回到家,躺到床上后,林归没收了他床头柜上的所有书刊杂志。
然后不知道在哪里摸出了一份皱巴巴检讨书。
他躺在张寒杉身边,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张寒杉念道:
“检讨书:本人林归,在此诚挚地向张寒杉道歉,我不该欺骗、隐瞒我跟张总之间的关系。”
“本人郑重坦白:我并非张总所认为的、单纯由您包养的情人。我们之间的关系,远比这要深刻得多,也严肃得多。”
“没错,我们是合法伴侣。在法律上,我们拥有婚姻关系。”
“在您因意外失忆后,面对您陌生的眼神和关于关系的询问,我出于恐惧、私心和愚蠢的念头,选择了最卑劣的谎言——谎称自己是您包养的情人……我欺骗了您。”
说到这里,他连忙起身,跪坐在床上,向张寒杉深深鞠了一个躬。
这个动作幅度很大,几乎算的上是五体投地,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郑重其事,仿佛在进行某种谢罪仪式。他的额头顶着床单,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充满了沉痛的忏悔:“对不起,张大人!求您原谅我!”
张寒杉保持着半躺的姿势,看着眼前这个跪坐在床上、对自己行九十度鞠躬大礼的“伴侣”,忍不住扶额:“林、归。”
张寒杉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林归瞬间收起了浮夸的演技,趁机一倒,躺在张寒杉腰腹,捏着检讨书继续念道:“我之所以隐瞒这一切是因为,我怕告诉你真相,告诉你我们是相爱多年的伴侣,你会觉得太沉重,太陌生,会抗拒,会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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