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沉默,迎视着那道冰冷的目光。
张寒杉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与怒火,厉声质问:“为什么要出手对付刘志明?!谁给你的胆子,敢给他下套?”
他将桌上那两份关键文件甩到对方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为了这3%的股份?”
魏书的视线在那悬垂的文件上停留了片刻,再抬起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迎上张寒杉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稳定,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对。”
紧接着,他的语速平稳地加快,带着一种剖析般的疏离感:“刘志明在公司这么多年,只会仗着自己元老的身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抱着那点资历当免死金牌。”
“老张总还在的时候,他还算的上安分,我倒不介意他在公司混吃等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面色冷了几分:“可自从您掌舵后,他表面是一副马首是瞻的样子,背地里干的都是釜底抽薪的勾当。”
他微微停顿,目光直视张寒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逻辑:“他若没有那份膨胀的野心,没有那些深藏不露的算计,又怎么会被动地、一步步走进我为他预设好的陷阱?”
第71章 布局
张寒杉在知道原材料供应方被更换的那一刻,几乎就已经猜到了这里面有魏书的手笔。
这种事情刘志明就算是有权做主,但以魏书在公司的地位,绝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
除非,他默认了,甚至,他还主动封锁了消息,确保任何风声都无法传入张寒杉耳中。
但很显然,他在里面做的还不止这些。
随着事态发展,张寒杉逐渐看清了这个精心设计的棋局。
后续所有的处理流程,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棋步,一环扣一环地推送到张寒杉眼前。
每一份文件的递呈时机、每一个环节的执行节奏,都透着一种非自然的秩序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精准操控着全局。
尚瑞是张寒杉从他父亲手里接手过来的,他拥有着公司79%的股份,是公司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可是半道接手就意味着那些公司元老,未必会真心臣服于一个年轻的继承人。
但张寒杉以雷霆手段压得他们不敢喘气,他自从上任以来裁撤了七个倚老卖老的部门主管,重组了三个尾大不掉的子公司,将董事会里的元老席位从九个削减到三个。
那些老臣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在肚子里憋着。
张寒杉一直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这些老人留着最后的体面。
但他没想到魏书早就看不惯这些绊脚石了,甚至选择自己亲自下场为他除掉这些隐患。
然而,在他猜到了这些后,却依然沿着魏书铺就的路走了下去。
很简单,沉没成本。
魏书已经把事情做绝了,证据确凿,刀已出鞘,见血才归。他此刻若喊停,不仅是魏书前期投入尽付东流,也会让公司蒙受更大的损失。
事已至此,他唯有将利益最大化,借魏书之手彻底肃清顽疾,同时,在众人面前维系住对父亲旧部那最后一丝温情的体面。
张寒杉近乎无力地靠回椅背,指节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不断加剧的钝痛。
“张总,我在张家待了近二十年,我看着您长大,也看着老张总打下这片江山,我知道其中有多不容易。”
魏书的声音低沉下去,神专注地落在张寒杉疲惫的面容上:“老张总临走前,将您、将尚瑞托付于我。所以,我绝不会允许有人试图挑衅您,动摇您的位置。”
“我知道了。”
张寒杉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被头痛磋磨后的痕迹,他冲魏书摆手:“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魏书眼神微凝,似乎再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压下,化为了一个颔首。
“是,张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然后利落地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在魏书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张寒杉一人,他拿着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最新一条回复是陈贝的:【林归已经安全送回去了】
张寒杉指尖轻点了几下,回复了个:【好】
紧接着他指尖向下滑动了几下,目光停留在最后的小狗表情包上,沉默了几秒后,按灭了手机。
他想起早上。
绕过几辆高大的道具车和一摞蒙着帆布的旧景片,张寒杉终于在那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黄翰墨。
午后的热风卷着尘土味,远处装卸道具的声响有些模糊,反而衬得这个角落的气氛异常凝重。
黄翰墨背对着入口,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焦急的神情。
“张总,我知道您是因为那个林归拒绝的我。”
他语速飞快,抛出那个他认定的事实:“是他用了什么手段胁迫了您,对不对?是不是他抓住了您什么把柄?或者…或者他用他姐姐的事来要挟您?”
张寒杉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一动,脸上的平静面具没有丝毫变化,他语气淡淡:“我觉得你应该误会了什么,他并没有胁迫我。”
“怎么可能!”
黄翰墨根本不信,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化为一股尖锐的冲动:“我都查到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林归他其实是杀人犯的儿子!”
“你相信我!我这是为你好!他那出身,他那背景,你想想,他配得上你吗?配得上你现在的位置吗?这要是让媒体挖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言辞也越发尖锐刻薄:“还有!他是不是总拿那件事说事儿?什么对你有恩?张总,你清醒点!当年豁出命去救你的,是他姐姐,根本就不是他林归!”
黄翰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鄙夷和愤怒,仿佛在替张寒杉不值,“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杀人犯的儿子,仗着姐姐的牺牲,就敢厚着脸皮对你道德绑架?在这里充恩人?捞好处?!他就是在利用你!”
他胸口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毒和自诩的正义感,他在期待着张寒杉的幡然醒悟,期待对他这份苦心的动容。
而张寒杉,只是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穿过景片的缝隙,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冷硬的光影。
他脸上毫无波澜,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沉默着。这沉默,瞬间碾碎了黄翰墨所有的控诉与期待。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人是汤涛。
张寒杉接通电话,对面传来汤涛焦急的声音:“张总,出事了...”
张寒杉挂掉电话后就抬步向车里走去,没有再管后面的黄翰墨,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指控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他拉开厚重的车门,坐进后座。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燥热与喧嚣。
司机陈叔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侧脸。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有些深沉。
陈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欲言语,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随即恭敬地问道:“张总,去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回公司。”张寒杉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陈叔立刻应了声“是”,那点犹豫被迅速压下,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第72章 邮戳
你相信光吗?
魏书不知道别人信不信,但是他相信。
不过他在八岁之前也是不相信的。
改变他想法的那天,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闷热的傍晚,
他如往常一样,放学后趴在卧室的小书桌上写作业。
窗外蝉鸣聒噪,老旧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送来的风也是温吞的,吹不散额角的细汗。作业本上的字迹被汗濡湿了一点,变得有点模糊。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客厅里传来父母说话的声音,起初断断续续,和风扇声、蝉鸣混在一起。
“妈今天精神头看着还行,护士说下午能探视一小会儿。”
是妈妈的声音。
“嗯,我待会过去一趟,粥熬好了吧?就带那个,她念叨好几天了。”
是爸爸的声音。
“熬好了,在保温桶里。你记得把妈上次要的那个软垫也带上,她说医院的枕头硌得慌。”
妈妈顿了顿,似乎在翻找什么,“对了,老魏,你顺路去趟银行,把下个月的住院费交上。”
“知道了......”
话没有听完,那一瞬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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