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杉坐起身,绒毯从身上滑落,他下意识接了一下。


    “七点半。”


    “嗯。”张寒杉点了下头,起身将绒毯两三下叠好放到沙发上。


    他向后捋了下头发,转身对林归说:“我先换衣服。”


    由于路程较久,张寒杉并没有换好衣服过来,他现在穿的还是去公司经常穿的那套黑色西装三件套,衬衫领口因为小憩有些发皱。


    张寒杉拎起地上放着衣服的盒子,起身进了卧室。


    约莫十分钟后,门重新打开,张寒杉单手松着领口走出。


    该说不说,张寒杉的品味虽然有些直男,但挑衣服的眼光却意外精准。


    虽然依旧是熟悉的黑色系着装,但剪裁精良的礼服完美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


    腰线的收束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显得松垮,将他的肩腰比例衬托得愈发优越。


    头上的发型被大致打理了一下,发丝间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反倒减少了几分疏离感。


    林归闻声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不紧不慢地穿上自己的外套。


    他是在外面换的衣服,外套同样是黑色系的,不过整体风格比起张寒杉的略显随性。


    夹着暗纹的丝质衬衫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这个颜色张寒杉才了解过——香槟色。


    没有刻意束腰的设计,反倒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品牌方的成衣与私人订制的礼服终究不太一样,林归身上这套虽出自高定系列,剪裁却带着品牌独有的艺术留白。


    按林归自己的理解来说的话,就是些虚头巴脑的设计。


    林归整理了下袖口,拿走手机,对张寒杉轻笑道:“走吧,张总。”


    第29章 橘子


    张寒杉向来行事低调,即便在这样的场合也不例外。


    他带着林归从侧门进的宴会厅,周围宾客正聊得热火朝天,一时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但两人整体外形确实过于出众,经过人群时还是有人为之侧目。


    那些宾客或许想上前打个招呼,但脑子里一时想不起来这两人是谁,没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张寒杉之前“匿名特权”起了作用,他失忆后的脑子也没有之前灵光,面对一些故人旧事难免会有疏漏,这样反倒省去了不必要的客套。


    林归这边虽然顶着明星光环,但毕竟曝光不多,平日里鲜少炒作,走的又是实力派。


    现在又刻意收敛了气场,竟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两人穿过人群直奔自助区,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仿佛两团黑色的影子。


    张寒杉将烟熏三文鱼薄片夹进面包刚准备往嘴里塞,莫名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手在空中一僵,终究还是转了个弯递向旁边。


    “要吗?”


    林归垂眸望着递到眼前的面包片,毫不留情地接过塞进嘴里。


    张寒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转身去取水果区摆放的小橘子。


    橘子皮刚剥一半,那道熟悉的灼热视线再次黏了上来。


    张寒杉不动声色地继续剥完整个橘子,再次分了一半过去。


    林归接过橘子,面无表情地将整瓣果肉塞进嘴里,一双眼睛甚至没泛起一丝涟漪。


    张寒杉见状将剩下半个送进嘴里。


    果肉咬破的瞬间,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太阳穴突突直跳。


    强忍着没把橘子吐出来,张寒杉硬是绷着表情咽了下去。


    林归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忘了说。”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我从小就不怕酸。”


    好。


    很好。


    好极了。


    张寒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出来了。”


    张寒杉话音刚落,一位侍者托着银盘适时经过,她看到二位后走近:“先生,需要香槟吗?”


    张寒杉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轻抿了一口,气泡在口腔中跳跃,冲淡了些许橘子的酸涩。


    他抬眼看向林归,却发现对方正被那位侍者小姐惊讶地打量着。


    林归端起一杯香槟,不着痕迹地往张寒杉身边靠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对方让眼睛一亮,手中的托盘不由地微微倾斜,香槟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抱歉...”


    她慌乱地稳住托盘,语气有些激动:“两位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林归挂上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却透着疏离:“不用了,谢谢。”


    侍者好像有些遗憾:“好...好的。”


    旋即又露出个标准微笑,看起来心情颇好地走开了。


    张寒杉放下香槟杯,去摸吧台上的小蛋糕,语气平淡:“你好像被人认出来了。”


    “嗯,反正这里又不能拍照。”


    林归语气敷衍,看起来毫不在意,目光却紧紧盯着张寒杉手上的动作。


    张寒杉顶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将蛋糕上的小樱桃叉进嘴里。


    呵,他的心已经比杀了十年鱼的刀还要冷了,他再也不会心软了。


    林归的视线在张寒杉的唇上停留了片刻,有些遗憾地轻“啧”了一声。


    他刚收回目光,突然听见宴会厅角落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


    循声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不小心撞翻了侍从的托盘。


    高脚香槟杯坠落地面,里面的琥珀色的酒液尽数泼洒在了前方女士的裙摆上。


    伴随着那位女士的一声惊呼,香槟在她白色裙摆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精致的刺绣花纹顿时变得模糊不清。


    肇事者仿佛被定格在那里,机械地重复着单音节。


    “对……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受控制地揪扯自己的衣角,呼吸渐渐开始急促。


    张寒杉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余光扫过满地狼藉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好意思,让一下。”


    张寒杉扔下餐具,三步并作两步挤开人群。


    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扣住对方失控的手腕,他声音沉稳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别怕,是我,张寒杉。”


    张寒杉挡住周围人的目光,温热的掌心贴上对方冰凉的后颈:“来,看着我,吸气——呼气。”


    张寒杉声音渐渐放柔,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的话。


    青年缓缓抬头,眼睛里翻涌着恐惧与茫然,突然像抓住浮木般扑进他怀里,潮湿的泪水浸透西装前襟。


    “对......对.....我....”破碎的呜咽混着急促的抽气声,他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地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张寒杉的外套。


    林归在后面跟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对方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港,要将所有的慌乱都藏进这个熟悉的怀抱中。


    他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张寒杉轻拍男人后背的动作,眼神暗了暗。


    “要叫医生过来吗?”


    张寒杉抬头看向林归,摇了摇头:“他抵触陌生人,等情绪平复些再说。”


    “我先带他上去,你联系魏书处理这位小姐的赔偿事宜。”


    林归站在原地应了一声,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楼梯口,随后掏出了手机。


    张寒杉在侍从的引领下上楼找了间休息室。


    青年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张寒杉在他身旁坐下,动作轻柔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你。”


    青年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低声道:“小树…哥哥……”


    张寒杉唇角微勾,眼底泛起温柔涟漪:“你今天自己来的吗?”


    青年点了点头,又很快的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委屈:“还有爸爸…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张寒杉伸手将青年发梢沾到的碎玻璃屑轻轻拂去,眼睛弯了弯,“没关系,我们给爸爸打个电话就好了。”


    张寒杉刚掏出手机刚准备拨号,门被重重推开。


    第30章 糖果


    一个中年男人迈着急促地步伐踏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目光触及沙发上的身影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


    “怎么样?没受伤吧。”他艰难地蹲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随着他的动作,右腿的裤管下滑露出冷硬的金属支架。


    青年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张寒杉起身时不着痕迹地理了理衣襟,对着中年男人与紧随其后的老人微微颔首:“付叔叔,唐爷爷。”


    后面的老人拄着拐杖,绷着个脸:“来了怎么不知道先上来跟老头子打个招呼。”


    “正要上去呢,”张寒杉嘴角噙着笑,“您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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