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近下车的时候,张寒杉试图去解安全带,结果被另一只手抢先了一步。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新的柑橘味夹杂着一丝木质的天竺葵香,毫无预兆的送进张寒杉的鼻腔。


    张寒杉一怔,觉得这味道有些过分熟悉,但脑中缺失的记忆却令他注定想不起来。


    无论如何终归是他讨厌不起来的味道。


    随着安全卡扣被打开的声响,面前的人并没有移开。


    他微微地保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张寒杉耳际:“张寒杉,对不起,你不要跟我生气。”


    后视镜里,两人的影子交叠成暧昧的剪影。


    太近了,张寒杉略微感到有些不适。


    张寒杉抬手想推开他,掌心刚触到林归的衣料,就被对方反手扣住手腕。


    林归的体温毫不犹豫地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张寒杉一愣,第一反应是抽离,结果没抽动。


    林归的手就像是一把铁钳,岿然不动箍的他动弹不得。


    “说,你原谅我。”


    乞求的话被他说出来略显强硬,林归看向张寒杉的眼睛,眸子中带了些阴郁。


    张寒杉有些无奈:“我没有生气。”


    林归忽然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透过衬衫面料渗入肌肤。


    “你不能不理我。”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张寒杉感觉颈侧的脉搏不受控制地加快,林归的发梢扫过他的锁骨,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声微不可闻地叹息:“我也没有不理你。”


    林归的胸腔突然传来轻颤,低低的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他抬起头,眼底的阴郁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取代,像暴风雪过后的第一缕晨光。


    又过了几秒,他才从这种窘迫的姿势中起身,像只餍足的猫,心情看起来颇好:“今晚做咕咾肉。”


    张寒杉并没有计较,佯装镇定地点点头:“嗯。”


    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晚饭吃的异常和谐,那只是林归单方面认为的。


    张寒杉吃的比以往更快了些,吃完就以一种逃避的姿态上楼洗漱睡觉。


    结果衣服刚脱一半,房门就被敲响。


    张寒杉心中一紧,手忙脚乱地套回衬衫,随后打开了门。


    林归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他凌乱的衣襟,友善地提醒道:“今天还没有做复健。”


    张寒杉一愣,是哦,差点就给忘了。


    “我现在就去。”


    他说完,就起身准备上楼。


    林归紧跟其后,像条小尾巴一样随着张寒杉一块上去。


    复健室里,张寒杉在平衡木上缓慢移动。


    他能感觉到林归的目光如影随形,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暗中窥视猎物,又像是某种犬科动物在标记地盘时逡巡的视线。


    每当他的重心稍有偏移,对方就会下意识伸手,却又在即将触碰时收回。


    张寒杉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肉骨头,林归就像是一条狗。


    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的骨头,生怕别人来抢一样。


    虽然这种形容很不好。


    另外张寒杉又觉得林归高估了自己,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真的能称得上是一块人见人爱的肉骨头。


    复健结束后,林归出乎意料的没有提出同寝的要求,张寒杉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张寒杉起床后早饭就被做好了,林归像是转性了一般,看着异常好说话。


    在送完张寒杉去公司过后,他又不见了踪影。


    张寒杉有些无语,总感觉这人神出鬼没的。


    第18章 谢港


    此时神出鬼没的人正在躺在一张躺椅上,修长的身躯几乎将躺椅填满,隔着落地窗,暖阳轻洒,像是为他镀了一层薄金。


    他双眼轻轻阖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阴影,浑身姿态静谧又慵懒。


    “小张总要破产了?让林大明星天天来我这蹭地暖?”


    一道戏谑的嗓音打破了满室静谧,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沈叶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羊毛呢伞裙,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像朵带刺的玫瑰。


    而此刻,这朵带刺的玫瑰注定无人欣赏。


    林归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数着某个人的心跳。


    “装什么死。”沈叶冷笑一声,抬脚就朝躺椅踹去,“跟你说话呢!”


    林归轻啧了一声,在晃动的椅子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眸色深沉,语气却轻飘飘的:“我一直待在他那,怕他烦我。”


    “嘿!你这话说的!”


    沈叶差点被气笑了,她双臂环抱,语气露出几分嘲讽:“你一直待在我这,就不怕我烦你?”


    林归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谁在乎呢。”


    要不是穿着高跟鞋,沈叶能气的跳起来,她忿忿地又踹了两脚躺椅,力道大得让整张椅子都摇晃起来。


    看着林归依旧从容的姿态,她恨不得把高跟鞋甩他脸上。


    “诶,我说真的。”


    沈叶深吸两口气,狠狠压住自己的小火苗,“就你现在干这事,不怕有一天你家张总想起来之后跟你算账?”


    “算账?”


    林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巴不得他跟我算账。”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语气有些惋惜:“不过可惜了,我们之间的账,他这辈子都算不明白。”


    沈叶转身一把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裙摆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当年的事情我无法评判,我将你带入这一行是希望你以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轻叹一口气,“你又何必非将自己困在原地呢?”


    “想要的生活?”


    林归忽然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现在的生活就不是我想要的呢?”


    他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沈叶从未见过的执念:“我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哪个决定不是我亲手做的?如今他好不容易才看见我,你觉得我会放手吗?”


    沈叶试图打断他的自欺欺人:“没用的林归,你跟他注定不是一路人,不要再强求了。”


    “晚了,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整个人仿佛被罩在无形的玻璃钟里,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是他欠我的。”


    沈叶早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林归太偏执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骨子里桀骜不驯,肆意张扬,却偏偏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圆滑,将那些特质完美的隐藏在了外面这副优越的皮囊之下。


    他是一个完美的演员,完美到沈叶有时候都看不透他。


    直到他遇到张寒杉,才开始显露出本性。


    因为张寒杉足够纵容他,纵容到可以将他那些看似不合理的要求通通收下。


    她不再试图劝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没有办法替别人的人生做主。


    沈叶只能替张寒杉祈祷:小张总,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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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归回去的时候,张寒杉刚换好衣服。


    面前的人一身黑色银丝暗纹西装,修身的设计将他宽肩窄腰的绝佳身材比例勾勒的淋漓尽致,头发被梳的一丝不苟,露出精致的眉眼,浑身散发着一种内敛却又成熟的独特魅力。


    “要去哪?”


    林归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张寒杉低头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上袖口精致的纽扣,动作优雅又从容,仿佛这简单的动作也被赋予了仪式感。


    他解释道:“今晚有个聚会,本来不想去的,魏书说推不掉。”


    林归感觉胸口堵着一团无名火。他想起沈叶的话,想起那些觊觎张寒杉的目光,想起自己仍旧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排除在他的社交圈外。


    “还回来吃饭吗?”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巧妙的泄露了一丝委屈。


    张寒杉抬眼看他,一双标准的桃花眼里漾着温和笑意:“应该不吃了,如果我回来晚的话,不用等我。”


    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愣,这种语气就像是交代自己在家的妻子似的。


    林归并没有同意,他固执地询问:“你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张寒杉也不清楚几点结束,事实上,这场聚会上的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


    要不是实在是推脱不掉,他宁愿回家睡觉。


    张寒杉如实回答:“我也不清楚,如果结束早的话,我会告知你。”


    林归纠正他:“是无论早晚,都要告知我。”


    张寒杉笑笑,无奈妥协:“行。”


    魏书向来把张寒杉的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


    黑色商务车早已停在楼下,开车的人叫孟乐湛,是张寒杉的另一位助理。


    和汤涛不一样,张寒杉一度认为孟乐湛才符合魏书选助理的标准,因为他的行为方式跟魏书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严谨,细致,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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