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影倏然间消失,连带着卷起了一阵风。


    张寒杉看着厨房里手忙脚乱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几秒过后,他抬起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轻托着下颌。


    冷白的腕骨露出一节,手背青筋脉络清晰可见,手指修长如玉,每处细节都透露着优雅。


    他微微阖下双眸。


    算了,就先这样吧。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至少过了这个让人觉得讨厌的冬天。


    ---


    林归收拾好厨房后,终于端上了今晚要吃的晚餐,三菜一汤。


    没有说是琳琅满目,但也算色香味俱全。


    两人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餐,吃完后林归去收拾,张寒杉对他交代:“除了二楼最左边的房间,其余的房间你可以随便住。”


    “好。”


    林归将垃圾装好,抬头回应道。


    张寒杉率先上楼,洗完澡后擦干了头发,躺进被子里,却一如既往地睡不着。


    于是干脆起身打开了台灯,随手抽了本床头柜下面的书开始看。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张寒杉的视线从书中移开,温和的嗓音透过门板传出:“门没锁,请进。”


    林归换了身睡衣,但那衣服应该是张寒杉的,因为和张寒杉现在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咖色的丝质睡衣让他少了些白日里自带的凌厉感,显得相对温和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向来偏冷的嗓音带了些犹豫:“外面刮风了,呼啸的风声让我感到有些...”


    他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才勉强挤出两个字:“害怕。”


    张寒杉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他的嗓音带了些笑意:“那要一起吗?”


    林归在门口踟蹰了片刻,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点了点头:“可以。”


    “你可以再去拿一床被子。”张寒杉补充道。


    林归抱着羽绒被回来时,张寒杉已经挪到床沿,留出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足够再躺两个成年男人。


    他将被子放入另一边躺了进去,动作轻柔,没有弄出多余的声响。


    林归闻着枕间残留的雪松香,眼里扫过张寒杉手里的拿着的那本书:《圣母》。


    他想起威尼斯教堂里的圣母像,怀抱圣子的玛利亚低垂着眼,悲悯中带着疏离。


    就像此刻的张寒杉,温柔却遥不可及。


    印象中关于这个女人的书籍并没有几本,其中并不包括张寒杉手中的这本。


    又或者这其实是一本经书?


    他对这方面涉猎并不深,只能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张寒杉并没有看多久,房间大概是多了些活人的气息,他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些许困意。


    合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张寒杉贴心地询问道:“要帮你留夜灯吗?”


    林归收回思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他听见自己回答:“不用,谢谢。”


    房间一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外面的风好像确实很大,就算张寒杉房间的隔音效果算得上不错,静下来之后还是隐约地能听到呼呼声。


    不过对比起卢卑克小镇病房里那堪称没有任何隔音功能的墙壁,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他的意识逐渐下沉,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张寒杉的睡相很好,这个林归很早就知道。


    房间足够黑暗,林归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他闭着眼也能精准勾勒出张寒杉的轮廓。


    面容清疏柔和,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平日里敛在纤长睫羽下,平静剔透,他生得好看,却并不是具有攻击性的美。


    暗夜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隐约的风声遮盖住两人的呼吸声。


    林归屏息凝神地数着这细微的波动,蓦然想起那本没被放下多久的“经书”,此刻规律的声音像极了某种禁忌的祷文。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闯入禁地的信徒,在对方卸下所有防备的瞬间,自己正以朝圣者的姿态仰望那轮高悬的月亮。


    第10章 回忆


    林归能清楚的记起自己初见他时的场景。


    那时他刚考上大学,孤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身上的钱也只够勉强交学费,只能利用闲暇时间打工赚钱。


    除去一些服务性质的兼职,他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在影视城跑<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套。


    那也是他可以试图逃避现实生活的唯一途径——不用做自己。


    同样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冬日,林归刚随着大部队统一换好戏服。


    第一场戏迟迟未开拍,几个群演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一些道听途说的八卦和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林归并没有参与其中,独自蹲在角落。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拍戏的演员与导演还是没有到场。


    林归蹲得脚有些麻了,他站起来跺了两下,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其实只要不影响到他晚上的工作,他并不关心是在上午拍,还是在下午拍。


    事实上,这里待得时间越久,他拿到的钱越多。


    他想活动一下,于是起身去了个厕所。


    里面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厕所里消毒水混着其他难闻的气味令人喘不过气,他走出大门试图在外面透透气。


    寒冬的凛风擦过耳际,他从口袋摸出烟盒,金属打火机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垃圾桶旁积着未化的残雪,烟灰坠落时烫出焦黑的星点。


    他无意识地用鞋尖碾碎脚边的薄冰,听见冰层碎裂的细响与烟丝燃烧的噼啪声重叠,恍若某个寂静时空里隐秘的计时器。


    时间仿佛将要归零之际,门口的升降杆像卡着点一样陡然抬起,随后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好几辆车。


    车的牌子林归看不懂,但光从外表就能看出来造价不菲。


    为首车的前门被打开,率先下来两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两人随即一同向后走去。


    随着后面的车门被推开,在两人的簇拥下,从里面钻出来一个穿着银质西装的男人,男人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样子。


    烟蒂坠落时在雪地烫出焦黑的句号,林归碾灭最后一点火星,没什么兴趣地转身回去。


    与此同时,后面紧随的车辆陆陆续续下来了许多人。


    刚下车的计才哲都来不及扣好自己的衣服,慌慌忙忙地上前。


    在众人的簇拥下,最前面的车里恰好钻出最后一个人。


    那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肤色冷白,嘴唇殷红,浑身的气质却又像是和周围寒风融为了一体,清冷且寂静。


    魏书连忙上前将手中拿着的长款外套披在那人身上,护住他往前走。


    计才哲一边拿着手里的剧本,一边紧跟着前面人的步伐,言语间带了些焦急与期盼:“张总,这是《残稿》的剧本,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法,我们可以详谈。”


    张寒杉面容冷淡,连带着说出的话语都没什么温度:“剧本我之前已经大致看过,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稳了?


    还没等计才哲来的及感觉到喜悦。


    张寒杉话锋一转,目光清冷如雪,语调轻缓却不带一丝温度:“可惜我是一个商人,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投资这部戏并不能给我带来预期中的收益。”


    张寒杉停下脚步,浑身透着疏离与淡漠,转身对计才哲认真地说:“计导,我的时间很紧张,如果你这边不能提出其他打动我的地方,我想...”


    他垂下眼帘,给对方留了些颜面:“你应该懂得。”


    计才哲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握紧了手中的剧本,指节微微发白。


    张寒杉的话像一盆冷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计才哲无疑是一个颇有才华的导演,但是运气总是相对差了点。


    他一共拍过两部戏,一部因为题材原因一直被压着没有上线,另一部因为演员的个人作风问题,上线之后遭到抵制,并没有取得什么票房。


    前两部戏不仅没赚到钱,还令他负债累累。


    如今的这部戏是他翻本的最后机会,为了这部戏他连房子都给抵押了出去,一天二十四小时,吃住都在片场。


    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仅靠他卖房子凑的那点资金还远远不够,他必须要拉到新的投资。


    娱乐圈就是个名利场,像他这种没什么出名代表作,又没什么资源的人来说,根本没什么人看好他。


    所以他的运气总是很差。


    但有时也没有差到底。


    张寒杉是他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的,为了请动这尊大佛,他想了无数办法,已经整整三天没怎么睡好觉了。


    总归是有了些成效,对方答应下次路过会给个机会面谈。


    但他也清楚,张寒杉说得对。


    这并不是一部商业片,给张寒杉带不来预期中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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