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这种还没有完全被社会磨平棱角的人来说，身上总归是带了些梦想，有着一些独有的执着与倔强。
所以他也拍不出来商业片。
随着一声轻咳，张寒杉原本冷白的面容又苍白了几分。
魏书在一旁微微皱眉：“张总，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张寒杉微微抬手，不由分说地拒绝：“不用，既然都来了就将事情说明白。”
说完他看向计才哲，提出了个小小的请求：“麻烦给我杯水，谢谢。”
计才哲连忙收紧心思，“刚好休息室就在前面，我带您进去。”
张寒杉微微颔首。
计才哲连忙前面带路，领着一众人马进了休息室。
“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穿着戏服、脸上还带着两道灰印子的大汉眯起眼，朝远处张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道。
场务小周和灰印子大汉是老熟人，见状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看见导演后颈的汗了吗？听说这位爷手指缝里漏点灰，都够咱这部戏拍八遍了。”
“那咱们今天还拍吗？”
这时又凑上来一个人，探头探脑地插话，语气里满是好奇。
灰印子大汉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你管他呢，咱们是按小时收费的，就算今天不拍了，该有的钱也一分不能少给。”
他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人，试图寻找认同：“嘿！你说是吧？”
那人站在一旁，身形修长，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灰大汉想伸手戳戳他，他记得那人来的时候跟他坐同一辆车，还坐在自己旁边，就是好像不太爱讲话。
结果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开，那人皱起眉头，轻啧了一声。
灰印子大汉猛然间对上他的眼神，心中一惊，那是一双阴鸷且危险的眼睛，令他一个一米八的大汉都感觉到了遍体生寒。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默默转过头，收了搭话的心思。
第11章 投资
狭小的休息室里异常安静。
计才哲看着坐在凳子上的人冷汗淋漓。
一张普普通通的塑料凳子愣是被对方坐出了些许高级感。
张寒杉手里捧着魏书塞进来的一次性纸杯，抬腕看了眼表，然后对着计才哲说道：“你还有十分钟。”
计才哲绞尽脑汁：“张总，这部戏虽然商业价值可能不如其他项目，但它的艺术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他用尽毕生所学，讲述了剧本创作初期的立意，以及整个团队为这部戏付出的心血。
他的语速很快，生怕张寒杉会打断他，但额角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部戏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计才哲的声音有些发颤，“它是对人性的深刻剖析，是对社会现实的尖锐批判。您看这一段......”
他翻开剧本，手指微微发抖：“主角在面临道德抉择时的挣扎，这种内心的矛盾与冲突，正是我们想要展现的...”
张寒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一双淡漠的眸子里不带任何情绪。
计才哲翻剧本的手一顿，心缓缓沉到了底。
对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兴趣都看不出来。
他知道，他的说辞无法打动眼前这个冷峻的男人。
他感到一阵无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打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
剩余的时间变成了几人之间的沉默。
张寒杉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却还是说话算话的在那静静坐够了十分钟。
“计导，我觉得今天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如果你改变想法了，以后还有其他的戏可以再联系我。”
张寒杉起身，不欲在此太过纠缠，声音冷淡而疏离，仿佛刚才的十分钟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会面，而不是决定一部电影命运的关键时刻。
实话实说，他其实对这方面的投资没有太大兴趣，这行风险大，变数多，最后能得到的收益在他看来就是过家家，他没兴趣蹚这趟浑水。
之所以能抽个时间坐在这里，还是因为答应卖给某个人一个面子。
前面的保镖纷纷为他开路。
张寒杉被簇拥着往前走。
他转身刚想把手中的一次性纸杯递给魏书，一瞥的余光中扫过了一道人影。
随即他猛然止住了步伐，眼神不由自主的锁定一个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杯倾斜，温水在杯口晃出涟漪。
他转身询问计才哲：“那边在做什么？”
计才哲连忙跟着看了眼，想起来这是原本定的今天第一场戏的群演，他连忙解释：“这是请的群演。”
张寒杉抬头示意，继续问道：“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叫什么名字？”
计才哲见状连忙看向一旁的助理，助理拿出名单，对比了一下才说道：“应该是叫林归，他是这批里长得还不错的，我有印象。”
“林归...”
张寒杉喃喃的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紧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他扭头对着计才哲说：“计导，我改变主意了，这部戏我投了。”
张寒杉继续说：“不过我有个要求，让他来做这部戏的男主。”
都不用犹豫，计才哲果断就同意了。
其实按他剧组账上那点可怜的资金，根本请不到三线以内的女演员。
眼下这个男主角的位置，原本是女主角团队“买一送一”的添头。
那位勉强跻身二线的小花当初本不愿接这个本子，临签合同前突然要求带上同公司的练习生。
那人是一个选秀出来的小爱豆，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小糊咖。
这种选秀综艺里一轮游的选手，放在影视圈里就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滴。
混迹这个圈子五六年，虽然还未练就闻弦歌知雅意的本事，但也多少能够猜到，这哪里是提携后辈，分明是给金丝雀搭戏台。
不过当时剧组穷得连盒饭都要精打细算，能请到自带话题的女主角已是意外之喜，哪还有挑剔的余地。
如今比起这决定生死的投资，之前仓促定下的主角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看到对方点头，张寒杉不再继续停留，继续抬步走向门外。
魏书落后半步，随便交代了两句：“具体事宜和合同过两天我们会拟给你们，期间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合理都可以满足。”
价值不菲的车辆碾过雪地，计才哲望着雪地上逐渐远去的车辙印，有些恍然，又有些疑惑。
他倒也见过那些资本家的游戏，基本都是什么精心培育的温室玫瑰，重金打造的琉璃美人。
哪有人会在路边随便看了一眼就敲定了整场投资的，像是随手捡了一块不起眼的碎石。
“真是疯了...”计才哲喃喃道，“赌石也没这么赌的。”
他摸出手机一边给编剧发信息，一边往回走着，同时还不忘在心里计算着演员的违约金。
路过拍摄场地时，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独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材高挑，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既突兀又引人注目。
换个角度想，横竖都是资本塞进来的关系户，比起那个唱跳俱废的小爱豆，张寒杉推荐的人至少眉宇间还带着点故事感。
更何况现在资金充裕，就算真是块朽木，他也能用真金白银雕出朵花来。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计才哲将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拉过一旁的助理，交代着接下来的事宜。
第12章 赌石
林归刚接了个电话，对面是他在奶茶店打工的老板，说让他晚上过去的时候带一些垃圾袋。
他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场务小周正好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他随着小周的步伐进了休息室。
推开门，里面只有计才哲一个人。
导演随手从墙角拎了把塑料凳子递给他，语气平淡：“先坐。”
林归单手接过凳子，动作利落地坐了下去，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计才哲。
计才哲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里有几分满意。
接连着面上都和善了不少：“你叫林归？”
“是。”
林归的回答简短而生硬，目光依旧没什么波动。
计才哲拿着手中的资料又翻了翻，“现在在方华传媒学院就读？”
“是。”林归依旧惜字如金，心里却在快速思考导演叫他过来的用意。
计才哲没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我这部戏现在还缺个男主角，我看你外在形象不错，又是科班出身，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林归交叠在膝头的手指骤然收紧，只沉思了两秒，他便抬起眼，目光笔直地刺过去：“钱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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