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贝当然知道林归说的没错。


    只是茅瀚海作为国内的著名导演,获得的奖项数不胜数。


    在他的戏里,哪怕是个不知名的配角,也足以让众多演员争得头破血流。


    林归虽然三年连夺两座影帝奖杯,但在资历深厚的电影圈里,终究还是个刚冒头的新人。


    能得到茅瀚海钦点出演男主,表面上看确实是莫大的机遇。


    所以就算是有给自己儿子抬咖的嫌疑,陈贝也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毕竟高收益伴随着的必定是高风险。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上面便传来消息:《灰鸟》这部戏已被上层直接pass掉了,不用她再跟踪后续相关事宜。


    陈贝明白,这是张寒杉的意思。


    她在惋惜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她不用再纠结下去了。


    但谭导的这部戏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真机会,并且对方点名邀请了林归本人去试戏,陈贝大致看过剧本,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本子,她并不想让林归就这么错过。


    “可谭导那边——”


    “陈姐。”林归试图提醒她,“你好像忘记了,这家公司创建的初衷。”


    “微光不是造星工厂,是...”


    “是让你随心所欲的游乐场?”陈贝冷笑截断话头,“但你别忘了,这座游乐场的每一张门票,都是他买的单!”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就让游乐场暂时歇业。”林归的态度异常强硬,“毕竟——”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陈贝的办公桌上,阴影笼罩下来:“金主最近身体不好,我得专心照顾。”


    话题突然转向张寒杉。


    陈贝更加无奈,她缓缓扶额,一时间拿林归没有办法,就连声音都透着疲惫:“多长时间?”


    林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昨晚那只抵在他胸膛的手——冷白修长,在黑色西装上像一弯苍白的月,精准地悬停在他心脏上方。


    “不确定。”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可能很快...”


    “也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绝不可能放过。


    第7章 道歉


    陈贝几乎要气笑了。


    她带过无数艺人,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宣告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结。


    算起来林归是她带过的最轻松的一个艺人,人帅年轻,演技还好,背后还有位不计成本的支持者,只要他不整幺蛾子,必定大红大紫,前途无量。


    同时身为国内的金牌经纪人,<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残酷她比谁都清楚。观众的记忆比金鱼还短,再耀眼的光芒也敌不过时间的冲刷。


    林归连得两届影帝,刚用这个名头赚够了各种路人缘,此时暂停一切活动,不出半年,就会被层出不穷的新人取代。


    娱乐圈就是这样,再红的明星,只要停下脚步,就会被新的浪潮淹没。


    毕竟是自己带了近四年的艺人,她太了解对方是个什么德行了。


    但凡决定了的事情,必定会是一条道走到黑。


    陈贝叹了一口气,没心再劝:“行,既然你主意已定,我说什么也不管用。这段时间安分点,别让我休假还要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陈贝的话音刚落,林归就轻笑了一声,语气变回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我尽量。”


    陈贝多一秒都不想再看见他,她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行程表,脚下的高跟鞋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向地面宣泄着心中的愤懑。


    玻璃门合拢的瞬间,整面落地窗都在震颤。


    陈贝望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有些疲累的面容,突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林归那日。


    《残稿》的第四十七场第二镜:


    ——对面的人也是如此质问他:“你疯了!你要毁了自己是吗?”


    林归只是漫不经心地弹去裤腿上的烟灰,他缓缓起身时,带着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


    “是重建。”


    ---


    张寒杉回到公司开完会后,就又开始签他那些永远签不完的文件,他以为他只需要在林归那里住上一晚就行,但没想到与昨天同样的时间,那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林归熟门熟路地走向会客区,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不可闻,他像昨日一样窝进沙发,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最近没有通告?”


    张寒杉终是忍不住打破沉默。


    林归闻言慢条斯理收起手机,转而摆弄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具。


    “要不要喝茶?”


    他抬眸时眼底似有云霭,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早上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张寒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茶香渐渐弥漫在办公室里,随着茶香一块飘到跟前的还有林归那漫不经心的回答:“我暂停了后面的所有工作,暂时不太想顺着某些人的心思。”


    张寒杉顿时皱起好看的眉头,不太理解林归话中的意思,于是猜测道:“有人为难你?”


    热水的雾气氤氲着林归的眼眸,令张寒杉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似笑非笑的声音继续传进了张寒杉的耳膜,“如果我说,是呢?”


    张寒杉想了一下,抬头看向林归:“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是谁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解决。”


    林归忽然低笑出声,端起自己新泡好的茶走到办公桌前,动作自然地换走张寒杉手边的咖啡杯。


    “没有,我逗你玩呢。”


    他微微靠近,带着些不知名的言外之意:“戏演的久了,有时候就真分不清戏里与戏外的角色了,偶尔也需要暂停一下缓缓,你说不是吗?”


    可惜张寒杉并没有听懂。


    张寒杉眉头微松,点头附和:“没错,要是觉得累的话,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林归笑笑,没再说话,径直起了身子,拿着张寒杉喝空了的咖啡杯走向门外。


    “林归。”


    张寒杉试图叫住他。


    “关于私自拒接你的戏这件事情,就算我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那肯定也是我不对,我应该向你道歉。”


    颀长身影在门前凝滞,却并没有转身。


    张寒杉仍旧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认真:“张寒杉,你不用向我道歉,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对的。”


    张寒杉非常不赞同:“就像你昨天说的,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凭什么私自替你做决定。”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是我的问题,抱歉,以后我不会再犯。”


    身为一个金主,张寒杉此番话无疑是将自己放在一个并不高的位置。


    但他受到的良好教养让他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一个知错就改,犹未迟也的人。


    这与对方是什么样的身份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番话说得太过得体,得体到几乎残忍。


    他的张总永远都是这样,连道歉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永远看不懂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那只是...”林归突然笑了,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我想见你随便找的借口。”


    他试图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来诉说自己多年以来的隐忍与渴望。


    “你不用放在心上。”


    没等张寒杉反应过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张寒杉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手中的签字笔悬停在半空。


    没等他细想,即将合上的房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魏书。


    魏书两手空空,手里并没有令张寒杉感到苦恼的文件。


    张寒杉暗暗松了一口气,久违的心情带了些愉悦,连带着昨天魏书将他丢给林归的事情都没有了怨言。


    魏书开口便直奔主题:“丘安市的分公司发来邮件,再次提出关于付文赟无法胜任研发部主管一事,要求更换新的人选。”


    愉悦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张寒杉没忍住嗤笑一声:“如果雷德佑坚决认为付文赟无法胜任研发部主管,那我只能建议他引咎辞职。”


    他扯了扯颈间的领带,第一次带了些睥睨众生的姿态,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声音格外清冷:“告诉他,研发部主管不会变更新的人选,但分区公司CEO这个职位我不介意变动一下。”


    能坐到现在的地位,张寒杉必定不是泥捏的。


    说句难听的,他在公司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不容置喙的,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就算是魏书,一个从小看着张寒杉长大,在公司待了近二十年的人,也从没质疑过张寒杉任何一个决定。


    “好,我稍后会通知下去。”


    魏书低眉顺眼地应承下去,转身准备离开。


    张寒杉不自觉地又转起了手中的笔,叫住了他,“等等。”


    魏书停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望过来。


    “以前的我...”张寒杉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用词,“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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