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会意，没有再跟林归说下去，不动声色地推来轮椅。
张寒杉随即一把捞起脚边的拐杖，撑了一下从办公椅挪到了轮椅上。
“今天还是回方山？”魏书将羊绒薄毯轻轻盖在张寒杉膝上，动作熟练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
方山是处别墅区，张寒杉自回国以来，就一直住在那里。
“他今天去我那。”
张寒杉的一句是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林归强硬地打断。
林归起身抬步，走到张寒杉面前，却并没有看他，而是朝着魏书又重复了一遍：“他今天去我那。”
魏书面色不变，没有与他发生争执的意思，主动让开了一步，语气平淡地与他交代：“那就麻烦林先生了，稍后我会把张总生病期间的忌口发送给您，您这边注意查看一下。”
林归没再说话，接过张寒杉刚用过的拐杖，绕道身后在魏书的面前推着张寒杉走出了房门。
全程没有来得及开口的张寒杉：......
不是？
没有人在乎下病人的意见吗？
第4章 忌口
车是林归亲自开的，张寒杉坐在副驾驶上，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以他这种性格，失忆前真的会沉迷于情感关系之中，找这样一个情人吗？
短短几个小时，张寒杉就可以确定，如果要找情人的话，林归绝对不会是第一选择。
在两人的关系之中，他表现得有些太过强硬了。
张寒杉并非不喜欢这种人，而是以他的身份来说，他有太多选择。
“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张寒杉看向说话的人。
林归并没有看他，而是专注地盯着前面的车流。
张寒杉看着那张完美的侧脸，又转换了想法，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自己当初就是见色起意呢？
无耻！下流！
张寒杉在心底又狠狠地唾骂了自己两句。
张寒杉当然不会说自己在想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是随意找了个话题：“听魏秘书话里的意思，你是个明星吗？”
林归抽空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纠正他：“算不上，只是个演员。”
张寒杉琢磨了一下，没品味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
于是他干脆掏出了手机，在上面搜索“林归”两个字，紧接着一个个词条密密麻麻地蹦了出来。
相比起自己的量少且言简意赅，“林归”两个字仿佛是什么病毒，各种照片新闻多得让人翻都翻不过来。
大概五分钟后，张寒杉终于理清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林归，22岁，演员。
毕业于方华传媒学院，第20届华兴奖最佳新人奖，两届金阶奖最佳男主角。
经纪公司：微光
张寒杉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喉结动了动：“你经纪公司的这个微光，是我想的那个微光吗？”
车子随着车流停下等红绿灯，林归指尖不经意地敲打着方向盘，讥讽地勾了勾嘴角：“不然呢？你当初创建这个公司不就是为了签我吗？现在整个公司就只有我一个艺人，什么工作活动都往我身上堆，把我忙得不可开交，不就是你当初想要的吗？”
张寒杉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话到了他的耳朵里，就自动被他翻译成了：他包了个小明星，为了这个小明星还专门给他创建了个公司，各种资源都往他身上砸，多得都快给人砸死了。
张寒杉脑内现在只有四个大字：色令智昏！
他现在终于明白之前在办公室里，林归为什么会质问他，自己私自替他拒接了别的戏。
那一定是自己独断专行，自以为是！
不能再想了，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感觉自己禽兽不如了。
张寒杉闭上眼睛，突然很想回到安斯特的雪场，至少在那里，他不用应对这段令他头疼的关系。
好歹最终目的地离公司并不远，没过多久，车子七拐八拐，最终开进了一栋老式公寓楼。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林归下车推着他上了电梯。
狭窄的电梯里倒映着两人的影子，张寒杉微微注视着，开始在心里胡思乱想，如果自己之前如此不做人，那么现在自己行动不便外加失忆，是不是刚好给了别人杀人灭口的机会？
刚想完这个想法就立刻被他抛到脑后，林归看着并不像这种人，况且魏书也不会把自己交到不安全的人手里。
但是此时他心里又出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如果魏书本身就不值得相信呢？
不对！
张寒杉迅速掐灭了这个念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魏书当初就不应该来卢卑克小镇接他。
“叮——”
电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十五楼，打断了张寒杉那不着调的猜想。
林归推着张寒杉走出了电梯门。
公寓楼和其他住宅楼相比，每层都是多住户，不过他们在的这栋还好，只有左右两边住户。
林归走了几步在右边门前停下，房门上是电子锁。
林归伸手输入密码时，张寒杉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数字键上停留的微妙节奏。
“密码是0520，”门锁开启的电子音中，林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生日。”
是吗？
张寒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没关注过自己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原本是在这么一个堪称浪漫的日子吗？
微垂的眼眸下一片平静，张寒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林归换了拖鞋，张寒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双崭新的拖鞋，标签还未撕掉。
张寒杉并不知道那双拖鞋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脚上的拖鞋和右腿的石膏，很显然他也不需要知道。
转动轮椅进入客厅，张寒杉环视着这个约莫百来平的公寓，灰白色调，两室两厅。
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干净到张寒杉都怀疑这里是否住过人的地步。
仿佛看透了张寒杉内心的想法，林归主动开口解释：“你不经常来这里，我一直在外面拍戏，也不经常回来住，但是有雇阿姨定时打扫，房间很干净，不用担心。”
就连桌上干净到反光的情侣杯，都在印证他说话的真实性。
林归将轮椅推到了沙发旁边，顺手打开了镶嵌在墙面的液晶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
他走向了冰箱的位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我不挑食。”张寒杉的目光落在国际新闻频道上，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会呢？不是不吃葱吗？”
状似无意的询问令张寒杉猛地转了半个身子过去，石膏腿撞在茶几边缘发出闷响。
“怎么了？”林归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挑眉看向他，仿佛刚才那句话再平常不过，“我说的不对吗？”
张寒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带着些许诧异问他：“这也是我跟你说的吗？”
林归倚在冰箱上，双臂环抱：“没有，我猜的。”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刚被茶几撞过的石膏腿上，“跟你吃过那么多次饭，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了。”
张寒杉心底突然间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勉强压下心底的异样，张寒杉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转变神色，轻笑了一下：“那就不要放葱，麻烦你了。”
面对对方脸上不带任何别样底色的笑容，林归恍然，第一次对对方失忆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第5章 早餐
在张寒杉眼里，他就像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打开了冰箱门。
然而没过两秒，他又猛然合住了冰箱门。
“要不我们今天点外卖吧。”林归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张寒杉还是捕捉到了他眉间一闪而过的窘迫，“我忘记给冰箱补货了。”
“好啊。”张寒杉温和地应道，他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但林归显然还没忘记张寒杉是个病号，他掏出手机，眉头紧锁地翻看着魏书发来的忌口清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严谨得像在审批什么重要文件。
两人没等多久，外卖就送到了门口。
林归等外卖员走后才出门去取，甚至出门时还摸到了玄关上的口罩戴上，动作谨慎得像个在逃的通缉犯。
张寒杉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位大明星蹑手蹑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栋老式公寓确实配不上林归的明星身份，尤其是贴满小广告的走廊，和那形同虚设的安保措施。
作为公众人物，张寒杉完全理解林归的这种谨慎，毕竟是在保护个人隐私。
但理解归理解，张寒杉还是没忍住调侃：“至于这么小心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躲债主。”
林归拎着外卖进门，反手锁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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