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签字笔在白皙的指尖转了个圈,张寒杉用了两秒钟来想这位林先生是什么人。
结果就是浪费了整整两秒,因为他什么都没想到。
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自然是见的人越少越好,他刚想开口要求拒绝接见。
办公室房门被猝不及防推开,紧接着从门外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峭,双眸狭长,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勾,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
“张寒杉,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私自替我拒绝了《灰鸟》这部戏?”
男人的嗓音如同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低沉、冷冽、强硬。
张寒杉看着面前贸然闯入的男人,面对对方的质问,一时间无言。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凭什么。
不得已,他投以旁边小助理困惑的目光。
张寒杉有好几位助理,除了魏书跟着他本人,其他小助理都归魏书统一管理。
而现在他旁边的汤涛,就是助理团队中的一员。
能当上助理这个位置,那必然是个眼明心亮的人。
他连忙凑到张寒杉耳边小声说道:“林归,您的...”
汤涛停顿了一下,在短暂的零点几秒钟,他想了一个自认为非常言简意赅且相当好理解的词汇:“情人。”
“啪——”
手里转着的签字笔终于掉到了地上。
张寒杉的思维瞬间停滞,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大字——怎么可能!
但质疑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赫然间发现,自己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人,和自己面前的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没有了怀疑别人的想法,他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以前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不三不四,灯红酒绿之人。
怎么还找了个情人?
林归看到张寒杉并没有回应自己,还和旁边的人越凑越近,面上出现了更加明显的不悦:“张寒杉,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能如此狠心,整整一个月,你一句回复都不给我,如果我今天没有找上门,你是不是仍然不打算见我?”
是的。
张寒杉在心里默念。
原本打算拒绝来着。
面对对方如同指责负心汉般的质问,张寒杉都想在心里唾弃自己。
负心薄幸,薄情寡义!
但他只能故作淡定,扭头看向旁边的汤涛:“你先出去吧,有问题我再叫你。”
汤涛站在原地,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并不想听到除工作之外老板的任何八卦。
他有种预感,自己迟早会在某一天因为左脚先踏入公司,而惨遭辞退。
不行!他还想要进步呢!
听到老板的话语,他就像听了特赦令一样,马不停蹄地滚了出去。
房间只剩下了两人,张寒杉缓缓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我失忆了。”
对面的人很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一般,随着一声嘲讽的轻笑,对方抬步走到办公桌对面。
他双手撑到桌上,微微弯腰,压着身子将头靠近对面,“失忆?”
尾音在喉间碾磨成冷笑,“这就是张总想了整整一个月,才想出来搪塞我的理由?”
清新的柑橘味中掺杂着一丝苦艾酒的气息钻进张寒杉的鼻腔,对方隐隐传来的压迫令张寒杉猝不及防。
他呼吸微微滞了一下,随即手指的骨节攀上了桌沿,用力将自己推离了桌面。
隔开了距离,张寒杉明显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他示意对方看向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右腿,试图与对方交流:“我没有骗你,我在安斯特雪场出了事故,头部遭受撞击导致了失忆。”
林归的目光在那截石膏上停留了片刻,锐利的眼神最终稍稍软化,但眉宇间的怀疑仍未完全消散。
“所以...这一个月,你不是在躲我,而是…...”
“而是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张寒杉接过话头。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了杨驰当初的“秦始皇”理论,毕竟这种话也确实挺让人难以相信。
林归终于收起双臂,直起身来,足够的身高配上优越的眉眼,令他往那一站,就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张寒杉身上,脸上似笑非笑:“那需要再做个自我介绍吗?我叫林归,是你的…...”
“我知道。”张寒杉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他短时间内真的不想再听到那两个字了。
但对方显然并不想放过他。
林归抬步绕过桌子,弯腰捡起之前掉落的签字笔。
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柑橘味迫近,在看见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时,他将笔尖朝向自己递给了张寒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什么?”
张寒杉盯着那支笔,没有选择接过去,他强行忍住扶额的冲动,异常艰难地开了口:“你是我的...”
剩下两个字在嘴边几经辗转,脑中配合的想起钱包中的那张照片。
“情...人?”张寒杉的尾音微微上扬,嗓音还是带着丝丝的试探与不确定。
但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林归的动作突然顿住,笔尖在掌心留下一道细微的墨痕,他脸色微变,眼神一瞬间变成了一种令张寒杉看不懂的神色。
像是怔愣了几秒之后,他蓦然间笑了。
“对。”
“你说的对。”
他笑着肯定张寒杉。
不再是之前的似笑非笑,而是一种处于明面上的,明显带着愉悦的笑意。
他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光,不够闪耀,却依然灼人。
第3章 慌乱
公司的文件堆叠了一个多月,虽然一部分被魏书处理过,但是处理过的文件仍然需要张寒杉过目。
魏书隐瞒了张寒杉失踪这件事情,在这一个多月期间,他一直对外公布地是在国外度假。
直到在安斯特找到张寒杉,把他接回来之后,他仍然声称在度假期间遭遇了雪崩,稍微受了点伤,其他的并无大碍,对外隐瞒了张寒杉失忆的消息。
之前张寒杉觉得,失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就连公司的这些文件,他适应了两日,已经开始处理得得心应手。
失忆只是忘了以前的人和一些事情,但是他的知识储备还在,思考能力也在,甚至有些事情都产生了本能反应,光看一遍文件,他就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这只是张寒杉之前的想法,现在他遇到了他认为失忆以来遇到的最大难题。
张寒杉手中的笔仍然签得飞起,桌上的资料一点一点开始减少,汤涛一趟趟进来拿走那些处理掉的文件。
但如果足够了解张寒杉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隔几分钟瞟向墙上挂着钟表的视线就可以证明。
在指针又一次指向整点的时候,办公室房门被再次推开,张寒杉暗松一口气,顺势放下了手中的笔。
魏书进来的第一眼,并没有看向张寒杉,而是看向旁边沙发上坐着的林归。
他实在是过于惹眼,一身精致的西服,眉眼唇之间的比例都足够完美,就连头发丝都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浑身上下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他只需要在那里,就没人会忽视他。
林归半靠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杂娱报纸在看,浑身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仿佛不是在别人的办公室,而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张寒杉不理解,在他肯定完自己后,为什么没有再次质问自己,而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悠然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魏书面对着林归,面上还是那副温和谦逊的神情,他率先开口:“林先生,您怎么提前回来了,徐导不是说您的戏份还有半个月才能杀青吗?”
林归听到后连头都没抬,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但声音还是透过报纸散了出来,“我跟徐导说赶时间,让他把我的戏份都提到前面了。”
他放下报纸,漫不经心看了魏书一眼。
“毕竟...”一转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办公桌后的张寒杉,“我的金主大人最近记性不太好,我得回来提醒他一些事。”
他故意似的,着重咬重了那两个字。
张寒杉顿时感到有些汗流浃背了。
魏书不受任何影响,仍旧挂着标准的微笑,毕竟三天前收到的消息已经足够让他对现在的场景有了预判:
——林归在片场要求把所有戏份压缩到一周内拍完。为此剧组不得不重新调整拍摄计划,光是场地租赁费就多花了七位数。
“需要我让陈贝...”魏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归打断。
“不用。”
他轻笑一声:“我的行程...当然要以服务金主为主。”
张寒杉抬头对上林归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戏谑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看不懂。
他转头将求救的目光看向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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