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手提箱脱了手,滚出去老远,箱盖摔开了,银币哗啦啦撒了一地。


    程久的脸被按在青石板路上,硌得生疼,他偏头看见一双黑靴子停在他跟前。


    靴子的主人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抬起来。


    “程久伯爵,”来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伪善的温和,“你那几封信写得真好,字也漂亮。可惜里头的内容,实在是不太体面。”


    程久呸了一声,一口唾沫溅在那人袍角上,教会执事也不恼,拿手帕擦了擦袍角,直起身冲身后摆了摆手:“带走。”


    程久被塞进了一辆黑漆漆的囚车里,车轮碾过石板路,往城中心那座尖顶教堂的方向驶去。


    他缩在囚车角落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岑彧现在什么情况?


    他应该跑的,他跑了一半又折回去,结果还是把自己搭进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傻,可他又不后悔。


    要让他选一百次,他还是会折回去。


    囚车穿过城门,驶进教堂前的大广场的时候,程久透过栅栏缝隙看见前头已经架起了一座火刑架,木头堆得老高,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修士。


    程久腿肚子有点软了,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露怯。


    囚车停稳,他被两个人架着拽了下来。


    他被摁着跪在广场中央,前面就是那堆木柴,后头竖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教会执事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展开来:“程久伯爵,你承认你与岑彧伯爵之间存在不道德的关系吗?”


    程久大脑一片空白,他彻底懵了,小橙子没提过有这种剧情啊,他不会真的要被烧死吧?还是走走剧情?


    执事又说了一遍:“你承认吗?”


    程久想着可能就是过过剧情,于是他很硬气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执事朝身后抬了抬手,两个修士拎着一桶油走上前来,往那堆木柴上泼。


    广场上围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全是来看热闹的。


    程久听见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他认罪了没?”


    “他好像是写了好多信,全是那种内容……啧啧啧,伯爵老爷也干这种事。”


    程久垂着眼,盯着面前那块被油浸透的木板发呆,广场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程久抬起头,看见那扇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几匹马冲了进来,马蹄踢翻了门口的摊位,人群惊叫着往两边闪。


    岑彧骑马冲在最前面,黑袍猎猎,那张脸在晨光里白得吓人,既像索命的恶鬼也像<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一切的天使。


    他大喊一句:“放开他!”


    那执事看见岑彧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像是就是在等他,


    “岑彧伯爵,你总算来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银匕首,“我还以为你跑远了呢。”


    程久的脑子全乱了,他又想哭又想骂:“岑彧你快跑!你别来!你快走啊!”


    岑彧没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稳得不像来送死,倒像是来赴约。


    他站在程久和火刑架中间,声音大到,整片广场都听得到:“把他还给我。”


    教会执事笑了,拍了两下手掌,语气里带着那种假惺惺的慈悲:“真是英雄一怒为红颜啊。但你们这是不健康的,你们被那些低贱的欲望蒙住了眼睛,灵魂都脏透了,你们这种人不需要审判,只需要净化。”


    执事抬起手,冲旁边那排端着燧发枪的黑袍修士偏了一下头:“点火,然后把那个异教徒给我打成筛子。”


    火把被扔进柴堆,油猛地蹿起来,热浪扑得程久脸颊发烫。


    他刚想喊“岑彧快躲”,余光就看见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从岑彧身后围过来。


    程久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橙子!”他疯狂地在脑子里喊,喊了一遍又一遍,“小橙子你他妈出来!这剧情不对,他们要打死我!”


    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一样的安静。


    程久彻底慌了,他那些嘴硬、逞能、仗着有系统兜底的底气,在这一刻全碎了。他心想:我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他不是来做任务的吗?他不是冲着四百万来的吗?他还没拿到钱,还没跟岑彧过够那种黏黏糊糊的日子,他怎么就要死了?


    火在他脚边烧起来,烟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望着岑彧的身影,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岑彧……你走吧,你别管我了……”


    他感觉有东西穿透了他的肩膀,接着是更多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撞碎了。


    程久想喊岑彧的名字,但声音出不来。他最后的力气只够偏一下头,目光落在那双越来越近的像血一样红的眼睛上。


    而后,他的世界慢慢变暗了……


    第274章


    程久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血,他自己的血,岑彧的血,混在一块儿,把整片广场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和岑彧相对坐在血泊中,岑彧咬了一口他的颈侧,他感觉自己的血和岑彧的血混到了一块儿,紧接着一种他感受到了从血管里涌出的不可名状的撕裂痛。


    整个疼痛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以为自己下地狱了,正在因为罪恶而忍受酷刑。


    再睁开眼的时候,程久躺在一张特别舒服的床上,被子是软的,枕头是蓬的,周遭的一切都莫名让他感到舒适和安心。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房间太奇怪了,他记得他上一秒还在欧洲教堂前头,教会那帮人端着枪对准他。


    可现在他眼前的摆设全是中式的,雕花的木窗,挂着纱帐的架子床,桌上一盏青瓷茶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绸衫,他下意识摸了摸肩膀,不疼了。


    “我是在做梦,还是又穿新世界了?”他自个儿嘀咕了一句,然后翻身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感觉脚底下暖暖的,像是铺了地龙。


    他喊了一声:“岑彧?”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老公?”


    还是没人应。


    程久心里开始慌了。


    他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铜镜前面,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和岑彧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我他妈……成吸血鬼了?”他拍了拍自己脸,“还是在做梦?”


    就在他懵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岑彧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个小碗。


    进屋后,他把那碗往旁边桌上一放,然后捧住程久的脸,仔细看了看程久的眼睛。


    “醒了就好,你睡了三年。”


    程久看着他,鼻子一下就酸了:


    “我是不是死了?咱俩是不是都死了?这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怎么成吸血鬼了?”


    岑彧笑了一下,嘴唇蹭了蹭他眼角:“没死,你差点死了,但我没让你死。”


    程久满脑瓜子问号:“我们现在在哪儿?我眼睛为什么是这个色儿?”


    “我们现在在中国。”


    程久还懵着,脑子里全是教堂前头枪响的画面,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中国?现在的皇帝是谁?”


    “赵祯。”岑彧把一碗红枣汤端到他面前,“你睡了三年,先喝点东西。”


    程久没接碗,他人都傻了。


    <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赵祯?那不是包青天那个朝代吗?他怎么跑宋朝来了?


    他不是在欧洲被枪打了吗?他不是死了吗?他眼睛为什么是红的?


    程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小橙子,你他爹给我滚出来。”


    下一秒,脑子里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殷勤劲儿:


    “诶呀宿主,你醒啦!我想死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三年我有多想你——”


    “你少来这套,我当时叫你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差点被那帮人打死你知道不知道?子弹打到我身上了,我他妈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橙子嘿嘿笑了一声:“那什么……我那不是想让宿主沉浸式体验剧情嘛。”


    “体验个屁,我差点真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橙子语气特别轻快,“岑彧那么爱你,肯定能救活你。观众说想看你们的爱情搭配一波刺激的主线,所以我就顺水推舟了一下。”


    程久气得差点没站稳:“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挨打是不是?”


    “我可没那个意思。”


    程久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


    “知道啊,观众也知道啊,所以弹幕全是‘好虐好感人’。”


    程久彻底没脾气了,有气无力地问:“所以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变成吸血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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