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回,岑彧带程久去了城外那片森林,说是有野鹿。


    程久跟着他走了半天,鹿没见着,岑彧倒是把他按在了一棵老橡树上。


    树皮粗糙,硌得程久后背发痒,但岑彧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两个人身上。


    程久搂着岑彧的脖子喘气,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在这儿干了。


    岑彧说嗯,上次路过就看中这棵树了。


    有一回程久正趴在草地上看云,岑彧从一旁滚了过来,嘴唇蹭着他后颈:“亲爱的,你今天闻起来格外香。”


    程久翻了个身,手搭上他的后脑勺:“你天天都这么说,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岑彧俯身吻他,“因为这是实话。”


    阳光穿过藤萝叶子洒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两个人身上。


    程久搂着岑彧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两人就在那片草地上亲得难舍难分。


    后来程久干脆连衣服都不怎么穿了,岑彧对这点倒是满意得很,他喜欢看程久光着身子在花丛里走来走去的样子。


    有一回程久正蹲着拔野草,岑彧从后面把他捞起来放石桌上。


    程久气急败坏:“我还没拔完呢!”


    “我想要了,先玩我吧。”


    日子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过。


    但有一回,程久正坐在喷泉边上玩水,他看着旁边的岑彧,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活了几百年了,真的没谈过恋爱?”


    岑彧睁开一只眼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个伯爵,总不能几百年都一个人过来的吧?”


    岑彧撑起身子坐起来,把程久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自己袍子下摆擦了擦。


    “我没谈过恋爱。”


    程久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我活得太久了,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人类对我来说像花期很短的花,我若是爱上一个人,他不过几十年就凋零了,那我怎么办?所以我从来不敢把真心交出去。爱上人类,太痛了。”


    程久心里又酸又暖,但他嘴上还在打岔:“那你现在怎么敢了?”


    岑彧把他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因为我试过了,不爱你更痛。”


    他抱住程久:“我活了这几百年,头一回觉得如果能跟你一起死,那也不亏。”


    程久被他搂得紧紧的,闷声说了句:


    “你说得我都要哭了。”


    岑彧亲了亲他耳垂:“别哭,我要你每天都笑着,活到很老很老。”


    程久吸了吸鼻子:


    “那你呢?你不嫌我老?”


    “不嫌,你老了也是我的小伯爵,我天天抱你去花园晒太阳。”


    程久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突然想到每一个世界结束之后岑彧都会碎掉、消失、重启。他不过是穿梭在一个个世界里短暂地拥有岑彧。


    任务结束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个世界的岑彧怎么办?是继续当他的吸血鬼伯爵还是直接消散?


    程久不敢想,一想就喘不上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岑彧也没什么区别,岑彧怕他死,他怕任务完。


    岑彧不敢爱人是因为寿命,他不敢全心爱是因为任务。


    他抱住岑彧,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你别那么快爱上我。”


    岑彧没问他为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在程久头顶落下一个轻吻:“好。”


    程久趴在他胸口,心想他好像真的完蛋了,他一个来做任务的,现在怕的不是任务完不成,怕的是任务完成。


    怕的是系统说“这个世界也结束了”,然后岑彧又碎掉。


    他抱得更紧了。


    岑彧被他勒得闷哼了一声:“主人,你再使劲我可就散架了。”


    “散不了,你是吸血鬼,结实得很。”


    岑彧笑了一声,翻身把他压回榻上:“那既然结实,就别浪费了。”


    紫藤花又落了一阵。


    矮榻上那本书被压得皱了页,葡萄汁的杯子翻了,冰化了一地。


    程久最后是被岑彧抱回卧室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腿还在发抖。


    他迷迷糊糊想:管他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四百万,先把这一秒过好再说。


    第270章


    岑彧回自己府上了。


    走的那天程久站在门廊下看着他上马车,岑彧掀开车帘,只说了句“过些日子再来看你”,然后就走了。


    最近风声太紧了,教会那帮人跟疯了一样,严打索多玛罪人,三天烧一个。


    前两天城南一个男爵被抬上火堆的时候,还在喊他情人的名字。


    程久听完心里直发毛,当晚就把岑彧叫来说先回家待一阵,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省得被人拿住把柄。


    头两天程久还能撑,吃饭、见客、批公文,面上一派从容。


    到了第三天他就不行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绕着书房转圈圈。


    管家端着茶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您今天已经是第六回绕书房转了。”


    “是吗?”程久停下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我这是……消食。”


    管家面无表情:“您午饭就喝了半碗汤。”


    “……”程久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那边府上有没有送信来?”


    “方才送来一封,刚放在您书案上。”


    程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头,果然看见一个信封压在最上头。


    岑彧的字很漂亮,信上没写几句正事,全是黏糊话。


    “吾爱,你今日可有想我?我想你想得紧,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屋里走了几十圈,把你买的那条围巾裹在枕头上,把脸埋进去闻了好久。”


    程久看到这儿,耳朵一下就烧起来了。他下意识把信纸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了一眼管家,管家正背对着他擦窗台,姿态特别端正,一看就是装的。


    他继续往下看。


    “那条围巾上头还有你的味儿,虽然已经淡了,但我舍不得洗。我想你想得牙痒痒,要是你在旁边,我就咬你一口。”


    程久骂了一句“骚东西”,嘴角却翘上了天,他翻到第二页,画风更黏糊了。


    “昨晚上做梦梦见你了,你在花园里喂我吃葡萄,喂着喂着你就不老实,手往我衣服里头伸。我还没摸回去呢,就醒了。醒来看见旁边空荡荡的,心里凉了半截。我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又睡着。今日起来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管家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是,想你想的。”


    程久把信纸贴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口。他觉得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管家垂着眼等在一旁,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几天自家主人跟那位年轻伯爵之间见不得光的热络。


    等程久把信收起来,管家才低声补了一句:“大人,今日不需要回信吗?”


    程久点点头说要,然后就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回信。


    他当天上午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写了半页就被他自己揉碎了,嫌太正经。第二封写了两行又嫌太肉麻。


    第三封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落笔写了最直白的那句:“我不在,你今晚会不会去找别人?”写完他自己先笑了,又补了一行:“你今天要是敢咬别人,我就把你关起来,一天不给你吃。”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我也想你,比你想我还想。”


    信送出去之后程久又坐不住了,连仆人端来的红茶他都忘了喝。


    管家默默换了热茶,又把程久揉碎的那两团纸收走,什么也没多问。


    傍晚,他就收到了岑彧的回信。


    这回信纸厚了两层,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里头夹了东西。


    程久拆开一看,里面是很多瓣干透的玫瑰花瓣,留言:我对你的爱炽热如火焰,一生只为你燃烧的忠诚。


    他忍不住想笑,但是又忍不住感动,把花瓣小心地收纳进了琉璃罐里。


    ——


    夜已经深了,程久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岑彧的脸,嘴唇薄薄的,亲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那凉意散得特别快,后来就全变成热乎劲儿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那股味儿淡得快没了,几天没睡人,就剩一点若有若无的熏香。


    他又翻回来,盯着头顶的帷幔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来下了床。


    他走到岑彧住过的那间房。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但衣架上还挂着一件岑彧的睡袍,像是可以留下的。


    程久把睡袍取下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他抱着那件衣服回到自己床上,钻进被窝里,把袍子裹在枕头外面,然后侧躺着,把脸贴在那块布料上蹭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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