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彧欲言又止,像是想再劝说,但程久已经站起来开始解书箱了,他把他那几本书和笔墨纸砚全掏出来,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了块布,规规整整地码好。
岑彧嘴上还在推拒:“哥哥,若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前程,我担不起这个罪过。”
“你担不起也得担,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你以后当大官了记得提携提携我就行。”
岑彧笑了:“那敢情好。”
“行了,我先去附近买点米面粮油,你若是得空便将这里清扫一番,至少得像个能住的窝,咱俩先把日子过起来。”
他说完就往外走,岑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口,慢慢收起了脸上那副可怜相,眉眼里全是笑意和盘算。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还在回味昨晚那股阳气的滋味。
好哥哥,是你自己要留下的。
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可别怪我慢慢来。
程久拎着米面粮油回到庙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破庙里那股子潮味儿没了,墙上那层蛛网也没了,供桌被擦得泛出木纹本色。
靠墙那块地方铺了厚厚一层草垫子,草垫子上头又铺了一床褥子,被子叠得整齐,倒是像模像样的床塌了。
岑彧蹲在庙门口,拿一把破柴刀削一根木头,地上已经摆了好几块削好的木板。
程久:“你哪来的家伙什?”
“庙后头翻到的,这木头也是从后头那棵枯树上砍下来的,一掰就断。”
他把手里那块木板拿起来吹了吹木屑:“搭个矮几,咱俩在床上看书好放东西。”
程久走过去蹲在岑彧旁边看:“那边那个灶台也是你垒的?”
岑彧点点头:“这庙原来那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锅灶都能用,灶台我拿石头垒了垒,能凑合做饭。”
“你这手脚也太快了。”
程久站起来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跟早上走那会儿完全是两个地方。
“你这么会过日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也没什么正经营生,小时候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村里有个老秀才看我认得几个字,就教我读书了。”
程久忍不住问:“按道理,中举之后便可免除徭役,名下田产亦得免税。本该有不少乡绅主动馈赠银钱田土,或是将田地挂靠在你名下借以避税,你从中收取酬谢,何以日子依旧这般窘迫?”
岑彧摇摇头:“我家中无田无业,中举后领了些官府发的盘缠便北上赶考了。那点盘缠,一路住店吃饭就花得差不多了,到这儿时,兜里所剩无几了。”
程久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人年纪比自己还小,吃的苦却比自己还多,竟然能靠自己一路考到举人,真不容易。
第230章
两人把东西都弄利索了,就窝到那张草铺褥子上去。
腊月的天,冷得钻骨头。
庙里破窗漏风,外头的风呜呜地灌进来,贴身的棉衣都挡不住那股寒气。
岑彧靠过来的时候,程久正低头翻书。先是肩膀挨着肩膀,后来岑彧整个人往他这边歪,贴着就不动了。
“哥哥冷吗?”
“还行。”
“我冷。”
程久偏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棉袄解开半边,把他裹进来了。两人挤在一块,棉袄拢成一个暖融融的小窝。
程久翻了两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岑彧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全喷在他颈窝那块,弄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你坐直点,我看书都看岔行了。”
“哦。”岑彧应了一声,坐直了,隔了没一会儿又歪回来了。
程久被岑彧蹭得心猿意马的,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昨晚的事,还有那舌头伸进来的感觉,手里的书都快拿不稳了。
他实在受不了了,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你说这格物致知到底怎么个格法?”
他本来是随口一问想转移注意力,没想到岑彧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几息。
“‘格’是推究,‘物’是事理。比如看花格物,不是叫你看见一朵花就蹲那儿盯着它看,那是看花,不是格物。格物是你要从这朵花身上推出一层理来,花为什么春天开、秋天谢?是因为天时到了就开,天时过了就谢,这叫人不能违天时。你从花开花谢里头推出来人当顺时而动,那就格到了第一层。”
程久有点小小的惊讶,他本来只想随便问问,结果这人说得还挺在理。
他随手又翻了一页,挑了句更晦涩的:"那''''诚''''字怎么解?"
“‘诚’字,经书里头说得最多,《中庸》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天之道是什么?是四时不欺,不因为谁喜欢春天就多留几日,也不因为谁厌烦冬天就少冷几天,这叫真实无妄。人效法天,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手里就怎么做,里外如一,那叫诚。”
程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我问你,我现在读书读不进去,坐在这儿翻一页要走神半天,是不是也叫自欺?”
岑彧没马上答话,他偏着头,眼神从程久的眉毛慢慢滑到嘴角,半晌才慢悠悠说:“你现在读不进去,是因为心里有事。”
程久心里一跳:“我有什么事?”
“你有。”岑彧声音放低了,贴着他耳朵说,“你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程久的脸一下烧起来:“我没想!”
“那你脸怎么红了?”
程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岑彧那张脸离得太近了,看清他嘴唇上那道浅浅的纹路,看清他鼻尖上那颗小痣。
他明明想移开目光,可无论怎么都挪不开。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亲岑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恨不得扇自己俩巴掌清醒清醒。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对男人起过这种心思,可此时此刻他就是控制不住。
程久觉得头越来越晕,跟让人灌了二两蒙汗药似的。
他嗓子眼发干,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热,热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岑彧的脸亲上去了,唇瓣严丝合缝地贴着。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又特别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伸出舌头在岑彧的唇上舔了舔,像是尝到了甜头,怎么都舍不得撒嘴。
岑彧一动不动地任他亲,连呼吸都没乱。程久亲着亲着就上头了,整个人往前一扑,把岑彧按在草垫子上了。
他跨坐在岑彧腰上,手撑在岑彧脑袋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岑彧仰着脸看他,那眼神一点不慌,甚至带着点笑,装模作样地小声说:“哥哥,别这样,我们都是男人,这不合适……”
程久一句话都没说,又亲上去了。
这回亲得比刚才还疯狂,舌头直接往岑彧嘴里送,缠着岑彧不放,亲得啧啧响。
他一边亲一边扯自己的衣裳,袄子半敞,中衣也拽开了,领口大敞着。
程久热得不行,腊月的天,他愣是出了一身汗,贴着岑彧的身子才觉得凉快点。
岑彧搭上了程久的腰,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程久被掐得哼了一声,脸埋进岑彧脖子里又亲又舔,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你怎么这么香……你身上什么味儿……”
岑彧的声音听着四平八稳的:“哥哥喜欢就多闻闻。”
程久嗯了一声,把岑彧衣襟也扯开了。
岑彧的胸口露了出来,肤白胜雪。
他看着就心痒,含住一小块皮肤又吸又吮,吮出一个红印子来才松嘴。
他脑袋晕乎乎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抱着这人、贴着这人、亲遍这人。
岑彧一反羞涩常态,全程都游刃有余,他一只手搭在程久后腰上轻轻揉,另一只手顺着程久敞开的衣襟摸进去。
程久被他摸得浑身发颤,嘴里哼哼唧唧的:“你摸哪儿呢……”
“哥哥让摸的,哥哥自己爬上来的,怎么怪起我来了?”
岑彧翻身把他按在草垫子上了:“哥哥躺好,我来伺候你。”
程久脑子一片空白,就感觉自己像是被鬼压床了,身子完全不由自己控制。
“哥哥,你这副模样可别让别人看见了,不然他们该不考功名了,光顾着看你。”
程久觉得自己应该推开这人,可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岑彧一路吻下去,每亲一下就说一句:“哥哥,你得好好读书,别老想这些。”
“我没想……”程久的声音都带哭腔了,“你别说了……”
“不想你主动按着我亲?哥哥,你这叫心口不一,心口不一则称为不诚,这样,你背一段书给我听听吧,不能耽误了正事。”
程久脑子已经不转了,下意识就开始背书:“大……大学之道……在亲民……”
“背错了,《大学》开篇,重背。”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程久断断续续地背着,声音都在颤,“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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