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一直饿着,饿得发飘,连贴着墙皮都贴不太稳了。


    这天傍晚,忽然下了雨。雨来得急,打得庙顶的破瓦噼里啪啦响,雨水顺着神像的脸颊往下淌,像神在流眼泪。


    岑彧就靠在神像旁边,百无聊赖地看雨,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就在雨幕里头,远远地飘过来,岑彧整个魂都绷紧了,他发现他来了感觉。


    那股阳气太干净了,干净得他几百年来头一回觉得馋,馋得他喉咙里直冒烟。


    他飘到庙门口一看,雨里一个人影正跑过来。那人穿着天蓝色长衫,背上挎着书箱,一手举着袖子挡雨,跑得狼狈极了。


    看着像个赶考的书生。


    程久跑进庙里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着水。


    他喘了几口气,把书箱放下,四下看了看,庙不大,破归破,好歹能遮雨。


    “好险。”他自言自语地抹了一把脸,在墙角找了个稍微干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岑彧飘在半空看着他,这人跟他见过的所有赶考书生都不一样。


    那些书生大多脸色苍白,或者面黄肌瘦,带着一股子焦虑和俗气的酸腐味儿。


    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眼睛干净,整个人有一股润润的饱满的劲儿,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内里水灵灵的。


    岑彧吸了一口他的阳气,那股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他整个魂都打了个颤。


    好吃。


    岑彧下了决定:这辈子就是他了。


    他得想办法靠近这个人。


    离得越近,阳气越足。最好是能贴着皮肉吸,那才叫痛快。


    程久正坐在墙角拧自己袖子上的水,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有人进来了。


    他抬头一看,一个少年正从雨里冲进来,也是浑身湿透,年纪看着比他小几岁,脸生得极好,眉目舒朗,就是嘴唇有点白,像是冻着了。


    程久赶紧招呼了一句:“快进来快进来,这儿能躲雨。”


    岑彧心里笑了一声,这人还挺热心肠。


    他面上做出感激的样子,冲程久拱了拱手:“多谢兄台,这雨来得太急,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他几步走到程久旁边,也在墙角坐下了,俩人离着不远,他身上的水汽能飘到程久那边去。


    程久打量了他一眼:“兄台也是赶考的?看着年纪尚小啊。”


    “正是。”


    岑彧搓了搓胳膊,“我从前面的镇上过来,本想赶去府城,谁知道半路下了雨。我见这有座庙就进来了,没想到兄台也在。”


    程久笑了:“巧了巧了,我也是赶考的。我叫程久,兄台怎么称呼?”


    “岑彧,你呢?”


    “我姓程,单字一个久。”


    “程兄看着比我大一些?”


    程久:“我今年二十,刚及冠。”


    岑彧点点头:“我今年十九,比你小一岁,我唤你哥哥如何?”


    程久笑着说:“当然可以。”


    他又上下看了岑彧一眼,心想,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就是看着有点虚。


    程久好心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冷啊?我看你嘴唇都白了。”


    岑彧立刻顺杆爬,缩了缩肩膀,声音也放低了几分:“确实有点冷,这雨来得急,我穿得薄。我从小身子骨就不太好,一到阴雨天就手凉脚凉的。”


    程久一听这话,心里那点恻隐之心就上来了。他自己虽然也湿了半身,但身体底子好,这会儿已经不觉得冷了。


    他想了想,把自己外面的罩衫脱了下来,递过去:“弟弟先披着吧,别冻坏了。”


    岑彧愣了一瞬,接过来披上,心里却暗暗感慨:这人也太好了,好心肠,好面相,好阳气。他可舍不得一口吸完,得细水长流。


    岑彧拢着罩衫,往程久那边又挪了挪:“哥哥,你靠过来一点,两个人挤着暖和。”


    程久也没多想,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靠在墙根上,外头的雨还在下,敲得庙顶的破瓦噼里啪啦响。


    程久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还真暖和了不少。岑彧心里偷笑,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估计得下到后半夜。”程久仰头看了看庙顶漏下来的雨水,“咱俩今晚怕是要在这儿过夜了。”


    “那也好,正好有个伴。”岑彧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额头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哥哥是哪里人?”


    “皖南的,你呢?”


    “我就是这附近的,不过从小父母双亡,我一个人东奔西走,也没什么固定住处。”


    程久一听这话,心里又软了三分:“那你这一路上挺不容易的吧?”


    “还好,习惯了一个人。”


    ——


    夜雨敲着破庙的瓦片,墙根底下潮气往上泛,冷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岑彧往程久那边又蹭了蹭,声音闷在领子里,带着点抖:“哥哥,我冷得睡不着。”


    程久正靠在墙上打盹,听见这话睁开眼,看他那副可怜样儿,心软不已。


    他想了想,把岑彧往自己这边揽了揽:“那挤一块儿睡,两个人热乎点。”


    岑彧顺势就往他怀里一歪,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程久搂着他的肩,感觉这人浑身冰凉,不由得又收紧了胳膊:“手给我。”


    岑彧乖乖把手伸过去,程久一把握住,搓了两下:“你平时都不吃饭?怎么瘦成这样?”岑彧闭着眼,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嘴上却可怜巴巴地说:“吃得少,穷,省着点。”


    程久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就这么搂着他,两个人靠着墙根,听着雨声。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程久都快迷糊过去了,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他刚想低头看,岑彧就亲了上来。


    岑彧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那副样子分明就是睡着了。


    这是在梦游?


    程久想躲,可刚一动弹,岑彧就皱了皱眉头,像是要醒的样子。


    程久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梦游的人不能惊醒,一醒人就傻了。


    岑彧还要参加科考呢,他不敢动了。


    岑彧的嘴唇在他嘴上蹭了两下,软软的,凉凉的,亲得他心口发麻。


    程久握紧了拳头,闭着眼,心想:梦游呢,这人梦游呢,等会儿就好了。


    结果岑彧不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了。他微微张嘴,舌尖沿着程久唇缝舔了一下。


    程久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从来没有与人这样亲密过,且还是个男人,他使劲别着头想躲,可岑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搂上了他的腰。


    他一躲,那手就收紧一分,像是无意识的反应,他彻底不敢动了。


    第228章


    程久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岑彧的唇压着他的唇瓣,舌尖一下一下地往里探,像是要把他的嘴撬开。


    程久咬着牙关死撑,可岑彧的手忽然摸到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啊——”程久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嘴刚张开,岑彧的舌头就顺势钻了进来,程久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整个人带着一股喘不上气的慌乱。


    他不敢推,不敢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梦游不能惊醒,惊醒就傻了。


    他就那么僵着身子,任岑彧亲了个够。


    岑彧的舌头在他嘴里舔来舔去,舔得他的身子一阵阵发麻。


    眼泪淌了满脸,糊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呜呜咽咽的,也不知道是求饶还是骂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岑彧终于松开了嘴。他咂了咂嘴唇,像是尝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然后把脸往程久脖子里一埋,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久瘫在墙根上,胸口起起伏伏的,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睡得安稳,睫毛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程久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心想:这的叫什么事儿啊?梦游能梦游成这样?


    他越想越不对劲,但岑彧那副人事不省的模样又让他拿不准。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骂自己一句倒霉,然后把岑彧往怀里又搂了搂,带着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心思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岑彧睁开眼,眼里哪还有半点睡意。


    他撑起半边身子看着怀里这人,指尖沿着程久眉骨慢慢滑下来。


    滑到鼻梁,滑到嘴唇,刚才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岑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睡着的人:“谁都能这样亲你?是不是谁碰你你都不躲?嗯?”


    他想起刚才亲上去的时候,程久明明抖成那样,结果连推都没推一下,就老老实实僵在那儿让他亲,眼泪淌了满脸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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