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安静。
“咳咳…咳咳咳咳……”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去。门口进来的人正是新科状元，此刻他脸色苍白，扶着门框咳得弯了腰，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直起身来。
陈文川就这么一步三晃地走进来，站进了文官队列里。他身边的大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生怕他一个站不稳摔自己身上。
皇上还没来，殿里安安静静的，于是陈文川的咳嗽声就格外刺耳。
他大概每隔几秒就来一声，咳得短促而用力，一声接一声，跟打节拍似的。整个大殿都是“咳，咳，咳”的声音。
大臣们先是沉默，然后开始有人皱眉头。几个大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们站在前头，后脑勺对着陈文川，可那声音绕过后脑勺直往耳朵里钻，想躲都躲不掉。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臣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你能不能克制一下”的意味。
可陈文川恰好在这时猛地一阵猛咳，老臣那句“你忍忍”硬生生咽了回去。
武官那边更热闹。镇国大将军本来站得好好的，可那咳嗽声太有穿透力了。
其他武将也不耐烦的看了过来，他们最烦这种文绉绉的动静，尤其是一声接一声不带停的。
大将军这时回头也看了过去，正好对上陈文川的目光。
陈文川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冲大将军客气地弯了弯嘴角。嘴角还没弯到位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赶紧捂嘴，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大将军沉默了片刻，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旁边一个年轻武官小声嘀咕：“这位状元公不会直接咳死在这儿吧？”
他旁边的同僚低声回：“别胡说……不过看他那样，真悬。”
陈文川对他们的议论全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咳”事业里。
他咳得真情实感，咳得忘我投入，只有自己装得足够惨，等真相全部摊开的时候，大家才会同情他，对方也会摔得更惨。
可他那状态让旁边几位文官都替他捏把汗，恨不得上去给他拍背，又怕一拍把人拍散架了。
第373章 陈文川作弊53
此刻，殿内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坐在龙椅上，抬手道：“众爱卿平生。”
等到大臣们都站起来后，皇上的目光第一个就看向了陈文川，不是因为他有多扎眼，是因为在这严肃的皇宫中，陈文川咳嗽的有点肆无忌惮了。
皇上看着他，沉默了好几息，开口问道，“陈爱卿，身子还没好？”
陈文川听到问话，立马出列跪了下去，开口时还带着喘的声音：“臣…叩谢陛下关怀。臣病体未愈，琼林宴缺席，未能面圣，臣有罪……”
皇上摆了摆手，语气缓了几分：“你身子不好，朕知道。既然能来上朝，便先站回去吧。”
陈文川应了声“是”，颤巍巍站起来，退回了队列。
接下来就是早朝的流程，几位大臣出列说了几桩事情，粮草亏损，民间劫匪，赈灾粮等等奏事，皇上坐在龙椅上听着，时不时给一些对策。
在那些大臣们讲话的时候，队伍里的陈文川咳嗽声就没停过。
皇上说话的时候他咳，大臣们回话的时候他还咳，安静的时候他咳得最响。
皇上说着说着自己都忘词了，他看着底下的陈文川，叹了一口气，最后干脆加快了节奏。
而此时此刻的宋承看着旁边的陈文川，嫉妒的咬着牙给周齐递了一个眼色。
周齐接收到宋承目光的那一刻，后脊猛地一僵，站在大殿上的两条腿也有一些发软。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多要命，也知道如果不做宋承一定会告发他。
他没退路了，宋承手里有他太多的把柄，贪黑腐败，徇私舞弊，随便一件拎出来都能让他牢底坐穿，他现在只能赌这个世子能够念在他有功的份上，最后捞他一把，让他以后离开京城，做一个地方大官。
周齐抬头看了看皇上，在皇上即将要结束早朝，准备宣布退朝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立马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陛下！”
周齐跪在大殿中央，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但好歹是喊出来了，“臣有本奏！”
皇上刚要说退朝，被他这么一打断，眉头皱了起来说道：“讲。”
周齐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陛下……臣，臣要告发新科状元陈文川，科场舞弊！”
这话一出，大殿上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就是大臣们小心议论的声音，目光也都看向了陈文川。
此刻皇上的脸色也变了，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龙椅的扶手上，声音阴沉：“周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周齐不敢抬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臣……臣知道。陛下，臣说的句句属实。”
“好！给朕说说，怎么个舞弊法？”
周齐趴伏在地上，按着宋承教他的那套说辞，磕磕巴巴地往外倒：“当初…当初会试之前，臣曾去陈文川府上拜访。他向臣索要试题，还说日后必中状元，会提拔臣，臣一时糊涂，就…就答应了。”
“可臣忠心耿耿为陛下效劳，犯错之后悔不当初，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实在不想再隐瞒下去，这才道出真相，还求陛下，治臣之罪……”
这话一出，大殿里更炸了，毕竟如果周齐所说属实，那么周齐也相当于是自爆。
所以在听到周齐的话后，很多人都下意识觉得周齐这话是真的，毕竟没有人会傻到冤枉自己，让自己成为帮凶。
皇上压着怒火，目光转向陈文川：“陈文川，你有话可说？！”
陈文川从队列里走出来，慢慢走到殿中央，在周齐旁边跪了下来。
他跪下之后先咳了两声，才开口：“陛下，臣冤枉。当初周大人确实来拜访过臣，但臣从未与他提及任何与考试有关的内容。臣不知道周大人为何要如此诬陷臣，若说臣作弊，请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臣不服。”
周齐一听他提证据，赶忙接话：“陛下！臣有证据！”
说完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陛下，当初与他商讨的文字……文学，臣与他之间往来的信函，就……就藏在他书房里！”
周齐说完又重重的磕了两个头。身体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陛下！臣自知有罪，求陛下从轻发落！臣也是…臣也是被他逼迫的！”
皇上看着底下的两个人，谁都没有选择相信，他沉着脸，坐在龙椅上：“来人！去陈文川府上书房，给朕仔细搜查！任何与科举相关的纸张，全部带回来！”
几名侍卫领命，快步出了大殿。
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科举舞弊是大事，大到可以动摇国本，皇上动了怒，没人敢出声。
但是有一个人却敢，陈文川此刻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间歇性的咳嗽，那些大臣听到这声音，心里都给他捏了一把汗。
皇上时刻坐在龙椅上，沉着脸不说话。陈文川是他选的新科状元，如果陈文川真的作弊，那么也是在打他的脸，在证据没来之前，他不能妄下定夺，以免冤枉人。
此刻周齐跪在地上，朝服都快被汗水浸湿了，宋承站在队伍里，低着头，面上不动声色，可手指死死掐着掌心。这一次他势必要把陈文川按在泥里。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侍卫长跨进殿门，手里捧着几张纸，快步走到御前，双手呈了上去。
皇上接过来这几张纸，一张一张的翻看看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纸，全是来往书信，书信的内容都与试题有关，其中一人的字迹和陈文川的字迹一模一样。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纸往大殿上一扔：“陈文川！从你家中搜出此物，你如何解释？”
陈文川抬起头，脸上没有太多慌乱。他缓缓道：“陛下，臣从未见过此物。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那为何字迹与你一模一样？”
“陛下，字迹一样，也并不能证明是臣所为，字迹也能伪造。”
陈文川说着，磕了一个头，继续道，“陛下，你觉得如果我真的作弊了，我会把这些物证留着吗？我为什么不一把火给烧了？”
“琼林宴前夜，臣是病了，但是为何而病，陛下恐怕并不知晓。那晚臣家中进了刺客，那黑衣人正是从臣书房里逃出来的。这所谓的物证，怕是那时被人塞进去的。”
皇上盯着他：“你家进了刺客？为何不报官？”
陈文川咳了两声，声音虚弱了些：“陛下明鉴……那夜臣被刺客所伤，中毒昏迷了。等臣勉强能起身，人也早跑了想查也查不到…臣刚上任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就此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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