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弃看向茶杯:“怎么?王后想泼我?”


    姬华心虚:“哪儿有……”


    她还没说完,卫弃不退反进,一手握住滚烫的茶杯,啪一声,茶杯碎在他手中,却没有半点烫伤他的痕迹。


    同时,他温柔俯就到姬华耳边,似真似假道:“王后泼我也没关系,只要王后记住,别心疼姜衍,姜衍还会再活一段时间,但他的结局,唯有死亡。”


    黑衣卫弃是卫弃情、欲、杀的外在体现,黑衣卫弃有多小心眼,卫弃就会有多小心眼。


    只是,一个表现得动荡激烈,一个却如雾里看花。


    可惜,姬华现在还没看透这一点。


    一声马蹄踏碎寂静,暴武场中,响起一片呼声!


    姬华偏头看出去,只见,一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骑着一匹快马,以长枪挑着姜昭的头,在暴武场上快马周游。


    姜昭的头上系着三条彩绦。


    暴武场上其余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热切、呼吸粗重。


    壮汉提着人头,高声道:“遵卫君令,以姜国贼子之头,作为三军演习头彩,同领军功,三军准备!”


    人群顿时更显激昂。


    暴武场和普通武场的区别就在此。


    卫弃上位以来,以军功授爵,战场上的卫国士兵自然骁勇百倍。同时,在民间,卫弃开设许多武场和一个暴武场。


    暴武场会释放死牢犯人,给他们武器,若死牢犯人在暴武场之战中胜利,那么罪刑减少,直至释放。


    同时,暴武场的武夫们列阵成军,像军队一样真正作战,领取和战场上相比的十分之一军功,这样的做法,既可以使得卫国武德充沛,又能让人不必脱离耕作。


    赳赳武夫们立刻分成三队,他们的目标是从对方手里抢到姜昭的头颅。


    壮汉见时机成熟,手一扬,将姜昭的人头丢出去!


    整个暴武场激烈地动起来,汗水、激斗、鲜血、亢奋,他们的厮杀声让暴武场上的旌旗都随之颤动,大地随着踩踏扬起灰尘,又被汗水浇灭。


    众人血热时,几名身手尤为出众的人接触到姜昭的头颅。


    他们也表现得很亢奋,但,眸光深处却全是谨慎。


    他们相互掩映着,其中一个人悄悄将一根细针,刺入姜昭的头颅深处。


    头颅深处,缓缓引出一丝飘渺青烟。


    与此同时,姜国。


    姜王后头戴白花,满面痛色,贴身宫人也流着泪,轻轻为她拍背。


    座下,则是一名身着道服之人,正手拿青幡,在殿内作招魂舞。


    “国师,昭儿真能魂归故土吗?”姜王后泣问。


    姜国国师答:“王后已派离卫国最近之人前往卫国,只要他们能接触到四公子的遗骸,此事就能成功。”


    他的灵象之力十分特殊,不擅正常攻击,却几可通鬼和“神”,深受姜王后和姜君重视。


    姜王后听他的话,下意识想到姜昭的头颅被悬挂菜市、甚至城门、甚至是卫国那个大名鼎鼎的暴武场,悲伤更盛,几欲昏厥。


    她不顾仪态,放声大哭。


    忽而,姜国国师的青幡中聚起一抹青烟,青烟极淡,却在空中缓缓聚出姜昭的虚影。


    “母后是因孩儿而哭?”


    姜王后身子一颤:“昭儿!”


    她跌下凤榻,朝姜昭爬过去,可活着的人怎可能碰得到一缕由特殊灵象之力聚起来的魂呢?


    任由姜王后怎么用力,都只能徒劳穿过空气。


    姜昭目露不忍:“母后,既定之事已经发生,更改不了,母后要保重身体才是。”


    “我特意前来,是想告诉母后,小心姜衍,也小心……颜心。”


    “什么?”姜王后本无力的身子一震,眸中多了恨意,“是他们害死了昭儿,对不对?母后早就疑惑,卫世子若要行刺卫弃,必定是一谋再谋,怎么会偏偏找上你?昭儿,你一向孝顺却糊涂……这是他们的计,是计啊!!”


    知子莫如母。


    姜王后知道姜昭不堪大用,也知道他满脑子只有那个相国的女儿洛颜心,她本以为她的儿子会庸庸碌碌过完一生,却没想到,他死得这样惨。


    凶手是卫弃,可也是姜衍和洛颜心!


    姜昭摇头:“母后,你斗不过他们,姜衍有颜心作为支持,就有了相国支持,何况,姜衍如今已是地道境强者,我一死,恐怕父王也……”


    “他敢!”姜王后切齿恨道,“我不会让害死我儿的人坐上王位,除非,我死!”


    姜昭不禁落泪:“母后,你为何看不透?王位算什么,执念又算什么,难道,人真的要等死后才会看透吗?”


    就像他,死后才看清他对洛颜心的追逐有多么不值。


    明明,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他为什么要飞蛾扑火般去追寻她?


    甚至,他死后,对洛颜心也生出了一丝怨气,她可以不喜欢他,可为什么要帮着人害他?这么多年,他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她的父亲,都百般照顾。


    姜昭不想惹得姜王后恨洛颜心,不将这些怨和愁告诉她。


    可,姜王后怎么可能看不懂自己儿子的千万般愁和怨。


    姜王后厉声道:“昭儿,母后不愿看透!母后十月怀胎将你生下,你就是母后的命,母后如今活着,唯有为你报仇这一个盼头!”


    “昭儿,你也不必难受,你痴心对洛颜心,洛颜心百般利用你、害你!她以为她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吗?!”


    姜王后鬓间已生白发,一双眼血森森:“母后是过来人,姜衍对她哪有半点情爱?她自诩聪明,践踏所有人,终究,会被最看重的人践踏。”


    姜昭看着姜王后深陷仇恨地狱,却开解不得,他的身子一轻,最终还是化为灰飞消散在天地。


    “昭儿!国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昭儿连一丝魂魄都不能安眠故土吗?”


    姜国国师目露惊恐:“难道是……死在卫君手里的人,真的连魂魄也留不下?”


    姜王后恨得抱头尖啸,长长的指甲在脸颊上烙出道道血痕。


    “卫弃!姜衍!洛颜心……我不会放过你们,绝不会放过你们啊啊啊!”


    ……


    卫宫,重狱。


    姜衍和洛颜心周身都是伤口,显然,已遭受卫国重刑。


    姜衍睡在湿哒哒的草上,呼吸绵长,洛颜心修为不如他高,也不如他能忍痛,如今自然睡不着。


    她轻轻靠近姜衍,假装两人已经结为夫妻,嘴角勾出一抹甜蜜的笑。


    然而,睡梦中的姜衍,却轻轻唤道:“华儿……对不起……”


    他在梦中也尚有警醒,这话不过转瞬而逝,立刻消失。


    洛颜心却脸色大变,她暗道:二公子啊二公子,你何必非要喜欢一个美貌无智的女人?你是注定的王者,那样的女人不过是妃妾之姿,哪里就这么好了?


    洛颜心挨他更近,想他发现她的好。


    作者有话说:


    重写,增字


    第30章


    重狱。


    姜衍睡梦间, 察觉似乎有什么人靠近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出手如电,一把钳住眼前人的脖颈, 力道极重。


    洛颜心满脸涨红, 完全无法呼吸,勉力道:“二……”


    姜衍这才从戒备状态清醒过来, 他立刻收回手, 洛颜心脖子上已留下一圈青紫色的痕迹, 趴在一旁大口喘气。


    姜衍有些自责,问:“颜心, 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洛颜心才从疼痛、窒息中缓过劲儿来, 她摇头,不想姜衍担心:“二公子放心,我没事, 休息会儿就好了。”


    姜衍看着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洛颜心,平静的神色慢慢染上些凝重、怀疑。


    洛颜心察觉他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二公子怎么了?”


    姜衍道:“颜心,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比起姜昭,我无权无势,也没有和你青梅竹马的情谊, 你为什么会放弃姜昭来帮我?”


    难道……洛颜心是奉了别人的命令,帮他和姜昭互斗, 最后, 那人再作得利的渔翁?


    洛颜心身子一颤,一抹伤心浮现在她眼底:“二公子是在怀疑我?我……难道二公子看不到我的眼睛、看不懂我的心吗?”


    洛颜心眼中有泪,却倔强地抬起眸来, 和姜衍对视。


    姜衍认真去看她的眼睛,的确,满是爱意。


    洛颜心说:“自从二公子在食人鱼群下救了我,我的一颗心中就只有二公子,旁人再心悦我,我也看不到他们,何况,二公子在我心中,就是最最好的男子。我相信二公子能登临至高,我愿意陪着二公子,托付我的心、我的人、我所有的一切,二公子不明白吗?”


    姜衍听着洛颜心的话,有些恍惚。


    他想起,在许久以前,桃花林中,也有一名女子笑着对他说: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王者。


    那年的桃花太美,春光太好,她的笑颜太动人,此后,后来的人再怎么也比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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