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跟他走、好好想一想……之类的话简直就是把冷脸求爱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但当黑衣卫弃说出威胁姬华的话时,小蛇立刻护主。
姬华手腕间的蛇形手镯发出流动的光辉,下一瞬,一条银色巨蛇威风凛凛出现,昂首朝黑衣卫弃扑去,张开硕大的蛇口。
黑衣卫弃随手一挥,它啪地被打得在空中晃悠好几圈,眼冒金星摔在地上,被动变回蛇形手镯。
“小蛇!”姬华想过去捡起他。
黑衣卫弃拦在她面前:“和我走。”
姬华这时已知骗不了他,干脆不再伪装,她瞪向黑衣卫弃:“你何必朝我纠缠不清?”
黑衣卫弃脸色难看至极:“我对你是纠缠?”
姬华挂心小蛇,说话半点不留情面:“难道不是吗?其实,无论是你还是卫君都不会杀我,我将你气成这般模样了,你也没有杀我,卫君更不会,他要杀我,有许多机会可以杀,哪里轮得到你来告诉我。”
“反倒是,你对我有什么企图,所以才几次三番来寻我,有所求才有所动,你是情窍封印解开的产物,你需要满足自己的情和欲,所以,你分明就是想要……”
黑衣卫弃的脸色已经不只能用难看来形容,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啊,那你试试,我要对你怎样。”黑衣卫弃似乎要真朝姬华动手。
然而,当啷一声!
一柄剑从天而降,朝黑衣卫弃的喉间刺去。
黑衣卫弃反手拔剑挡住,两剑相撞,激越的清鸣响彻卫宫,风雪顿消。
黑衣卫弃可不是只守不攻的性子,剑身一旋,两柄剑身摩擦,谁也无法占去便宜。
“卫君!”姬华看见卫弃来了,心中大石落地。
她这么明显的态度差异,卫弃眼中划过一抹笑,黑衣卫弃脸色阴沉得如要滴出水来,更偏激如魔。
“前来引诱我的妻子,被她戳中真实目的,就受不了了?”卫弃不在意地回剑,“你还真是容易激动。”
黑衣卫弃面无表情:“先让你得意两天,等我忙完,再看看是谁吞噬谁。”
说完,黑衣卫弃也收了剑,他深深看了姬华一眼,足尖一点,飞入九霄之中。
随着他的离开,满天风雪不再。
姬华又重新回到上善宫门口的走廊之下,放眼望去,天上白云如丝缕,地上枝头芳菲争妍。
唯有负伤晕倒的韦清音和地上的蛇形手镯,昭示着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上善宫的学子们这时鱼贯而出,看见卫弃后,纷纷面露畏惧和敬仰,跪地问卫君安、王后安。
卫弃挥手让他们起来,把昏迷的韦清音拉下去。
姬华虽然仍对刚才的事有些疑点,但她觉得这件事根本不是她能管的,索性不问。
姬华走到前方的空地上,捡起蛇形手镯,捧在手心:“卫君,它会有事吗?”
不是姬华小题大做,而是这才短短一夜,蛇就惨遭几次横祸,不是被打到墙上滑下来,就是被打成陀螺般旋转。
卫弃随便看了一眼:“不会有事,它又不是真正的血肉生灵,信仰不除,誓不灭,别说这种小伤,哪怕是再严重百倍千倍,它也没有事。”
姬华仍未舒开眉宇:“没有事,但不代表不会痛,既然信仰会被残酷的现实打击,那么,它的身躯也不可能一点感受不到痛苦,可否请卫君告诉我……”
卫弃盯着姬华。
姬华立刻反应过来:“卫君告诉我,怎么给它治伤?还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打它了!”
姬华这种不伪装的熟稔、自然,明显让卫弃高兴多了。
他懒懒道:“自王后和他结契后,我可没打算打它,是那个人心狠手辣、不解风情而已,对了,王后还是这样可爱,王后若天天和我上朝时看见的那些大臣一样,说一句话三求四请,千恩万谢,那我和娶了一帮大臣有什么区别?”
卫弃笑意悠然,在漫天晴光中看向姬华。
“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的爱好。”
姬华下意识说:“那,卫君怎么不让大臣们朝你自然一些,笑一些?”
卫弃答:“可以啊,前提是他们朝我笑起来后打得过我。”
姬华被他描述的画面逗得噗嗤笑出声来。
卫弃这么一打岔,姬华的心情好些了。
她刚才的确被黑衣卫弃和融秋海弄得有些难受,黑衣卫弃对她不怀好意,融秋海更是不知为什么,不想让她来上善宫,就连小蛇也受了伤。
现在,姬华又恢复了活力。
日子还是要过,黑衣卫弃的事,卫弃自己就知道处理,融秋海的事……她已经踏入了修炼之门,总比以前好。
姬华又说:“卫君,怎么给小蛇治伤?”
卫弃说:“用你吸收来的灵气,渡给它就可以,不过,王后没必要这么做,王后很在意修为,那,等它自己好就行了,不过是昏睡一天……”
卫弃话还没说完,就见姬华闭上双眼。
她缓缓调动身体里的灵气,灵气随着新九脉游动,慢慢,又浸润到其余经络。
最后,一缕淡如月、轻如雾的灵气从姬华指间流泻而出,再汇入蛇形手镯中,蛇形手镯上的纹路更显清晰。
蛇形手镯在瞬间恢复成一条细细的银色小蛇,伸出嫩粉色的信子,又亲昵地盘紧姬华,再变了回去。
卫弃神色复杂,姬华则解释:“它是为了我而受伤,我不可能放任它难受一整天。它的确是信仰的化身,只要它的信仰不变,它就会好,可我不能仗着知道这一点,就不顾它的伤势,心善者不应该背负更多。”
卫弃心中一动,他暗道,这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卫弃早就习惯了,这世间的一切人,一切灵魂,都千篇一律、污浊不堪。
恶者胡作非为,不善不恶者随波逐流,善者惨遭欺凌,要么愚善至死,要么也在日复一日中麻木、混沌。
这世上人看似很多,实际只有雷同的几张脸。
所有的人,所有的历史都是如此,不停重蹈覆辙,不停覆灭又新生又覆灭……
的确,让他连杀都觉得脏手。
可姬华不一样,卫弃探寻她时,她总有许多面,笨的时候有聪明,善的时候又有些坏,有时候又仁善到能唤醒“誓”的存在,有时候又漠然得像高悬于空,不知她是好是坏,还是……可爱。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卫弃不愿意再深想下去。
他长臂一揽,将姬华搂过来:“好啊,王后,既然你的事处理完了,那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宫外,暴武场。”
姬华答应,卫弃带着她扬长而去,两人都没注意到,随着姬华刚才主动救治小蛇的行为,蛇形手镯越发明亮,内圈处出现一颗隐蔽、浅淡的星子。
…………
暴武场。
暴武场是一处宽阔、比武的广场,和普通武场不同的是,暴武场边沿悬挂着许许多多人头。
姬华和卫弃坐在内室,暴武场的负责人过来行礼:“君上、王后安,不知君上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卫弃以指轻叩案桌,一名血魈悄无声息出现,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交给暴武场负责人。
姬华一惊:“姜昭?”
这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是姜国四公子,姜昭。
卫弃朝暴武场负责人挥手:“拿下去,作为今日的头彩。”
暴武场负责人领命而去,姬华现在不用跟卫弃客气,立马问:“卫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卫君真的以为是姜昭和卫世子勾结吗?”
“当然不是,凭借这个草包哪有这样的本事?”卫弃不在意道,“不过,王后,真相重要吗?”
真相……不重要。
刺杀之事已经发生,卫弃可不是断案的青天,他是赫赫有名的暴君,他只需要考虑如何用这一点从别国身上再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更何况,姜昭并不无辜。
那些弓箭手的确是他派出的。
姬华明白了,说:“卫君是想在众目睽睽下,用姜昭的人头,给姜国传递信息?”
姬华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姜昭是姜王后爱子,卫弃下令杀了姜昭的消息并未隐瞒,一定已经传到了姜王后耳中。
姜王后肯定心急如焚,想探听更多消息,可姜国探子早就被卫弃杀了,宴仙台的其余使臣更是乖顺如鹌鹑,姜王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卫弃特意将姜昭的人头带来人多眼杂的暴武场,就是在给姜王后机会。
卫弃很痛快道:“王后果然冰雪聪明。我对姜国……很有兴趣,想推一把火,看看姜国能烧成什么样子。”
姬华三思:“这就是卫君不杀真正的罪魁祸首姜衍的理由?”
“是啊。”卫弃点头,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以手撑住案沿,微微前倾身子,朝姬华越来越近,“怎么,王后心疼了?”
姬华的心咯噔一跳,有种卫弃又要开始调戏她的预感,壮胆般默默按上滚烫的茶杯,暗想,反正卫弃也不要她和他客气,如果他敢在暴武场出格地调戏她,她就假装不小心把热茶泼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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