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深吸一口气:“是我误会你了。”
洛颜心敏锐感觉到了姜衍的疏离,她再如何自负才智,可在心上人面前,她也会伤心、也会痛。
洛颜心终于经受不住,道:“二公子是不是还对……她念念不忘?二公子下重狱时,她就眼睁睁在一旁看着,没有为二公子说哪怕一句话,而我呢?我一直陪着二公子。”
刀山、火海,她都陪着他。
“别说这个。”姜衍却冷下脸,丝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像会触碰到他内心最深的伤口,“她和你不一样,她为我、已经付出了所有。”
洛颜心心如刀绞,下意识想问难道成婚就是付出了所有吗?姬华身为大周王姬,享受了锦衣玉食,和亲本来就该是她的责任,凭什么姜衍要如此看重这一点?
幸而,洛颜心活活压制住了不平和愤懑。
她知道如今姜衍正是对姬华最有愧疚感的时候,她若是戳破了姜衍的愧疚,只会适得其反。
洛颜心柔声道:“我知道了,二公子休息吧。”
姜衍心中烦乱,翻身睡了,洛颜心则躺在他身侧,看着重狱之顶。
她想,不会太久了,二公子被姬华迷惑的日子不会太久。姬华不过是一副皮囊惑人,可是,皮囊不过是乍见之欢,姬华身在卫君身侧,无论是想为姜昭报仇的姜国人、还是那些想去卫君身侧为母国做事的女人,都会想把她活活咬下一口肉来。
她的身败名裂和死亡,是注定的事。
…………
暴武场,烈日炎炎。
姬华换了身劲装,正手持弓箭,对准另一头的靶子。
弓箭离弦而出,离靶心差了大约两指远,但,比起靶子上其余乱七八糟离了十万八千里远的箭支来说,已算得上大有进步。
地上散落的箭支大约有八十多支,都是姬华用来练习所用,与之相对的,她的指腹也一片磨损、红肿,鲜血早就流了出来,被姬华随意用方巾包住。
暴武场的另一端,三军对垒、热闹无比,哪怕来迟了的男男女女武者都在围观、欢呼,群情亢奋。
姬华却告知了卫弃自己有事,在另一端独自练箭。
热闹从她的耳畔划过,却没有打搅她心中的专注。
那日,上善宫的敬乐生说:灵与力相生、相借、相佐、相成。
意思就是,修士吸收的灵气不必单独使用,也可以借助外物,比如刀和剑。当然,修士修炼到一定地步,领悟灵象之力后,又会进入另一种境界。
姬华那日搭救小蛇,下意识将灵气化为箭,所以,她给自己选定的武器是弓,可以让她的灵气化箭,射得更远、更准、更有力。
姬华这么练了好长一段时间,虽有进步,但是,她始终觉得靶子还是太死板。
正在姬华想要不要找暴武场负责人,给她找几个陪练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啜泣声。
姬华望过去。
一名绿衣女子正站在暴武场门口,神色凄然,她身旁站着几个趾高气昂、作护卫模样打扮的人。
姬华修炼后,耳聪目灵,眼下便听到其中一个人道:
“宗女,快些进去。”
绿衣女子摇头:“我不进去,我这次来卫国,只负责完成我的使命,多余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其中一个护卫眼里闪过不耐烦:“宗女,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你何必难为我们?反正回去你挨了教训,还不是只有乖乖听话?”
另一名护卫更暴躁些,嘴里不干不净骂道:“妓子生的货,装什么?你要是没做好这件事,害得我们跟着受罚可怎么办?”
说着,就要直接拧着那名绿衣女子的胳膊将她推进来。
姬华听得蹙起眉,也许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姬华十分厌恶别人逼迫女子作为棋子。
她弯弓搭箭,箭矢冲着那名暴躁护卫的手而去。
咻的一声,暴躁护卫耳朵一动,连忙朝后一退。
箭矢擦着他的胳膊射到门框上。
“谁?!”他朝姬华望过来,手中聚起一个火旋风。
这护卫也是一个修习者,姬华却并不慌乱,也许是她在修炼上真的很有天赋,也许是那夜她第一次出手就击破了复杂的卫国王咒,姬华发现,许多修者的进攻招式在她面前都简单得一览无遗。
比如眼前的火旋风,姬华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是由天地间飘浮的火灵气经过吸收、转化而成,本质上,是两个大小火球因为转速不同、密度不同,从而形成了更狂暴的旋风。
那么,想要破解也很简单。
只需要射中其中的小球,从内将它还原成火灵气,这个火旋风就会溃散。
姬华立刻射出一箭。
这一箭,却不是普通箭矢,而是她的灵气化箭。
灵箭带着淡月般的光辉,精准射中火旋风。
整个火旋风随之溃散,红色的火灵气如圆点般飘散,而后,剩下散开的火旋风反而被灵箭的方向带得朝那个暴躁护卫的脸上一烧。
暴躁护卫的脸顿时一痛,被烧出大大小小的水泡。
他捂脸痛叫,姬华则道:“你再对别人动手动脚,下一箭,射的就是你的眼睛。”
“你!”那护卫大恨,一时也顾不上初见姬华时的惊艳,就想招呼同伴动手。
他的同伴则按住他的肩膀:“这是在卫国,不许冲动!”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那护卫气急败坏,招呼着同伴离开,临了还恶狠狠对绿衣女子落下一句,“宗女,你不听命令,看你回去如何交待,我等受罚,你也跑不了。”
他们离开暴武场,绿衣女子虽有些惊惧,还是感激地朝姬华走来:“多谢女侠帮我。”
她要行礼,姬华扶起她:“不用,我只担心给你带来了别的麻烦。”
绿衣女子摇头:“没有,无论我做得怎样,我都不会好过,我要多谢你,让我少做了一件我不喜欢的事情。”
姬华更疑惑,她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我看那几人像是你的下人,但却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当然,你若觉得冒犯,可以不用告诉我。”
绿衣女子忙道:“这怎么会冒犯?”
她深深望着姬华,眼里盛着真挚、亲切,又有如雾一般化不开的忧伤。
绿衣女子道:“我父亲势大,流连妓馆时,让我母亲有了身孕。后来,我母亲生下我,我们俩却被父亲的家人瞧不起,家中一个极有权势的亲戚,总让我替她做事、笼络别人,我若不从,她就用我母亲的命逼迫我。”
“刚才那几个人,就是听命于她。”
“原来如此……”姬华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可以一箭射走那些刁奴,但,难道还能一箭将绿衣女子的母亲救出来吗?
绿衣女子一日有软肋在别人手中,就要一日受人胁迫。
就像姬华,她到卫国后可以彻底不理会大周,也是因为母妃早逝,她没有任何对她好的亲人留在大周,所以,才得到一点点自由。
天下,处处是囚笼。
姬华道:“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绿衣女子问:“什么?”
姬华说:“胁迫你的亲戚,既然要靠你笼络别人,便说明你身上有她也不能及的长处,你何不试试用这长处、用那些人,和这亲戚拼了呢?虽然有可能失败,但,也有可能成功,总比你和你母亲一辈子受制于人好。”
绿衣女子一愣,眼里划过一道复杂的思绪。
半晌,她说:“你真好,你是我生平所见最好的人,可……”
绿衣女子隐晦提醒道:“看你的穿着,非富即贵,你身边一定会围绕许多有心之人,你这么诚恳待人,我担心,你有朝一日会受到伤害。”
绿衣女子身世复杂,所思所想自然会比姬华更全面。
可姬华并不后悔救她,更不后悔和她说这一番话。
姬华朝她一笑:“现在是在暴武场,我哪怕救你也不会被连累,至于我对你说的话,无论你是什么人,这句话也不会错,哪怕我们是敌人,我也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不是等着你倒霉。”
姬华绝不是真正泥捏的善人,否则,当初卫世子也不会被她间接所杀。
姬华本就生得绝美,绿衣女子对她心有好感,又见她笑颜如朝露春华,嫣然无方,不禁红了脸。
她极小声说:“世上如你这般的人,很少很少。”
若这世上都是这位王后一样的大智者,知晓明哲保身、以心换心,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蠢货。
可,这世上蠢货太多太多,他们不停伤害她,让她也不得不……
绿衣女子是真心喜欢姬华,她见姬华用的是弓,忽然说:“我有一本弓法,我没法修炼,我也不想便宜了我的亲戚,一直珍藏至今,我想将它送给你。”
说完,她也不管姬华愿不愿意,从袖内取出一个锦袋,递给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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