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原因我就不细说了。总之,因为我,谢非行生了很重的病,而我决定,等他走后,去那边陪他。”


    “这些日子我们都很痛苦,所以没跟家里提过。写到这里突然想起小羽,爸妈还是先别告诉他。对不起。”


    “爸妈,真的对不起。是我把谢非行和我一起拖进了这绝望里,是我的自私夺走了他的命。对不起,下辈子让我做你们的儿子,给你们养老,赎我今生犯下的罪。我名下的财产都打理好了,留给小羽做保障。”


    “小姨,我食言了,这辈子没能给您尽孝,希望您原谅我。老家的房产我已经过户到您名下,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下辈子我还做您的亲人。”


    “写下这些话没用多久,可痛苦是无尽的。”


    “我没有征求他们的同意,他们两个只会让我别说傻话。可我知道,谁又舍得谁呢?”


    “只是这两年,我一直在让他们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煎熬,如今却还一意孤行地走向这个结局。”


    “但是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愿意跟我耗着,我又有什么不敢呢?”


    “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和谢非行的掺在一起吧。”


    “我想我们在一起。”


    第131章 银环与吻


    “写下这些时,小谢正在外面洗碗,大谢在拖地,谢非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值得托付的人。只不过他却遇到了我,我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我想,从高中时他说喜欢我的时候,应该没有预想过有这一幕吧,我让两个他为了我争风吃醋,为了我大打出手,为了我忍受折磨,还要承受我多变的脾气。”


    “谢非行这个人,总是像太阳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他是温暖的,有活力的,他身上的光吸引着我,让我移不开眼睛。”


    “他喜欢运动,不喜欢上课,喜欢吃好吃的垃圾食品;他又喜欢工作,不喜欢开小差,一日三餐吃的都很寡淡。他时而像个小孩,时而又像个大人。”


    “我时不时要抬头看一下书房的门,谢非行是个工作狂,我怕他又要进来摸他的电脑。”


    “小谢出现后,我好像没有对他说过刻骨铭心的话,我对小谢说,我愿意和他一起去死,我想和他躺在坟墓里,没有他我就活不了了。”


    “这些话我没有对谢非行说过,因为他永远是我的大地,不变的大地。他在我迷茫的时候等着我,受着我对他真心和耐心的践踏;在我想要倒下的时候接着我,把我的骨头和他的融在一起,他原本就是倒下了的。”


    “谢非行,看到这里你会不会恨我?我知道这封信最后会由你发现,因为小谢走了,而我会找一个借口出门,留你在家里发现这封信。然后呢?你也会死去吗?”


    “当你看到这里时,也许我已经离开了。你会恨我吗?恨我又一次剥夺你的生命。”


    “我爱你,不要恨我。活下去吧,为了爸爸妈妈弟弟和小姨,同时也为了我。”


    写到这里就没有了。


    用笔熟练,这是容暄做手术前就写好的。


    那张薄脆的纸开始在大谢手里簌簌发抖,小谢拿过来,把它装进桌面上的牛皮信封。


    “从哪里找出来的?”大谢问。


    “床头柜,”小谢说:“想往里面放东西,就看到这个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敢陪他去死吗?”谢非行问。


    “你真是傻逼,”小谢不认同地骂道:“你真想让他死啊?你死容易,我死也容易,你舍得他陪着我们死?”


    “不舍得。”


    又一阵沉默。


    “你放的是生日礼物吧,打算悄无声息地走掉?在他生日当天?”


    “我,”小谢关上唯一的光源,“我有这么狠心?”


    “你想怎么离开。”大谢平淡地问:“自杀吗?”


    “也许吧,祸害别人是不是不太好。”小谢说。


    寂静。


    “回去睡觉吧,”大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说:“两天后就是结婚纪念日,十周年的。”


    “别走了。”他从小谢手里抽走了信封,边拆边走向卧室。


    小谢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背影,呢喃道:“有病啊你……”


    是真有病。


    大谢摸到床前,开了一盏小灯。


    他轻手轻脚打开床头柜下面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笔。


    看着容暄的睡颜,他想了想,动笔在信纸反面的中间写了一些话。


    “容暄,我更恨你让我活下去。我爱你,以后别写这种话了,傻子,傻老婆。让我最后做一次你的大地吧。”


    他将信纸叠好,重新装进信封,又小心翼翼地顺着缝塞进床头柜。


    小谢走进卧室,他看了小谢两眼,两人默契地从两边爬上了床。


    容暄这觉睡的很累,在潜意识作用下,他一直在做梦,梦里都是围着大谢和小谢转。


    三个人原本甜蜜地生活着,梦里所有的画面都泛着柔和朦胧的光,让人快要在这轻如薄纱的幸福镜头里沉沉睡去。


    光却越来越强,渐渐遮住了爱人的脸庞,容暄快要看不清谢非行的眉眼。


    一片白光闪过,容暄周围空荡荡,神带走了谢非行。


    容暄在梦中无助地尖叫,他猛地睁开眼,身边竟真的空无一人。


    手脚乱飞,容暄跌下床去,顾不得疼,他拉开卧室的门。


    小谢正在水吧台接水,听到声音看向门口,咧嘴笑着:“宝宝醒啦?”


    “嗯,”膝盖开始发热,心脏落下一个位置,容暄问:“谢非行呢?”


    “他去倒垃圾了。”小谢走过来把他的领子整好,“来洗漱吧,他上来我们就吃饭。”


    “嗯嗯。”容暄听话地挤上牙膏,刷牙。


    小谢一直靠在门边看他。


    容暄想到,问:“生日礼物,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小谢思考着,大门被打开了,大谢没看到人,朝前喊:“谢非行,怎么不看锅?”


    “等下,”小谢出去,容暄听到他说:“粥早就煮好了,火都没开,你看不见啊?”


    “小点声,容暄醒了?”


    “醒了,”小谢说:“在刷牙呢。”


    “哦。”


    咚咚咚地声音走近,大谢头探进卫生间:“老婆,刷完牙来吃饭啊。”


    “好。”


    这么温馨的日常,和容暄梦里一模一样。


    他用指腹擦擦眼角的泪,擦不完,于是低下头洗脸。


    三个人在家黏了一天。


    夜里,容暄迷迷糊糊醒了,大谢正背对着他下床,容暄手随心动,抬手搂住他。


    大谢身子一滞,拍拍他的手:“我要去喝水,老婆。你口渴了吗?”


    容暄这才松手。


    大谢问:“要喝水吗?”


    他走下床,快速接了杯温水过来,递到容暄嘴边。


    容暄不渴,但还是坐起来喝了。


    水杯拿开,温热的手指抹掉他唇上的水渍,又将唇肉推回来,在上面留恋地停了几秒。


    容暄伸出舌尖在大谢指腹上舔了舔,用牙齿轻轻咬住。


    大谢轻轻吸了一口气,脸凑上前,吻住容暄的唇。


    心境竟能左右味觉,容暄从这个吻里尝出一丝苦涩。


    他不信,追着谢非行的唇又尝了一遍。就是涩的。


    谢非行不再吻他,将他紧紧抱住,心跳叩在容暄胸口,沉默良久。


    “你在想什么?”容暄问。


    “想你叫我宝宝。”谢非行带点笑意说。


    “宝宝。”


    “嗯。”


    “宝宝。”


    “嗯嗯,宝宝。”


    大谢放开他,等容暄重新躺下,又把人搂住,在他眉心亲一口:“继续睡觉吧,晚安老婆。”


    容暄上锁一样拉住他的手指,闭上眼睛,“晚安宝宝。”


    早晨7点07分,小谢睁开眼睛。


    容暄正和大谢拉着手睡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将两人交叠的手指挪开,容暄的手被摘出来。


    生日快乐。


    谢非行下了床,手指抬起几下,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取出那只被拆开的信封,折了几下装进口袋。


    他在床前蹲下身,目光在容暄的脸上久久停留,嘴唇一动,谢非行屏住呼吸靠近容暄。


    靠近,靠近……


    但末了,他将头撤开,只是不舍的用指头摩挲容暄脸颊的肉肉。


    再见,宝宝。


    谢非行站起身,摸摸口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出了门。


    拿起车钥匙,谢非行漫无目的地开车,最后开到了容暄大学附近。


    于是他就在自己出现的地方转了几圈,说实话,他没想好怎么自杀。


    关闭车窗把自己闷死?也太慢了。


    找辆车把自己撞飞?这不是祸害人吗。


    但他这种情况,死了以后尸体应该会消失,不会留下血糊糊的麻烦。


    手指在方向盘敲了几下,谢非行想到了临江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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