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泪花又蓄起来,小谢忙道:“没有!”


    我许愿实现你的愿望,又给你加了道保障呢。


    小谢把他的马扎拿到手里:“我许了一个好愿,走咯,我们回去睡觉。”


    两人走后,在帐篷后坐着的一个人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一直走到自己的车前。


    谢非行上了车,拧开矿泉水瓶盖,吞下几粒药。


    他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颠簸,可到底还是放不下那点渺茫的希望,悄悄开了车赶过来。


    还好,看到流星了。


    希望容暄经历的痛苦,彻底结束吧。


    见过流星两天之后,容暄第一次拿到谢非行的身体检查报告。


    但一切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愈演愈烈。


    大谢最近不再去公司,在家里围着容暄转,小谢学校已经没课了,偶尔会去家里的公司帮忙。


    小谢每次离开,容暄就会把心事重重写在脸上,跟不过去就在家里扒着窗户看,生怕没看住,小谢就走了。


    每天,他最期待的就是开门声,那代表着小谢回来,然后是沉沉的关门声,代表小谢不会走。


    可是沉重的声音过后,容暄的心便跟着沉下去几分,像被密密匝匝的银针填满,每一下收缩都扎得生疼。


    “他快回来了。”大谢走到窗边,把容暄揽到沙发上,“站一下午了,来坐会儿。”


    容暄拉住大谢的手腕,拇指抵在他跳动的血管,感受那沉稳的搏动。


    一下一下,很慢。


    手指渐渐用力,容暄却猛然发觉掌心下那点冲撞消失了,他将谢非行的手越抓越紧。


    “老婆?老婆,”谢非行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容暄猛地回神,手指骤然松开。


    谢非行手腕上被按得发白的那块皮肤缓缓泛红,中央留着一道清晰的月牙形指甲印。


    “对不起,对不起。”容暄用手指抚摸那道痕迹,希望能淡下去。


    “没事,也不疼。”谢非行在他颤抖的背上拍了两下,从茶几下面拿出指甲剪。


    “我给你剪指甲好不好?”


    “好。”容暄点点头,看他的脸:“我也要给你剪。”


    谢非行让他看自己的指甲,“刚剪过,还没长出来呢。”


    他将容暄的手拢进掌心,先亲了一下,再不紧不慢地替他修剪指甲。


    剪罢,又拿起锉刀,一个一个地打磨,直到十指指尖都变得圆润温驯。


    换了个指甲刀,他把容暄的小腿扳到自己腿上,直接给他剪脚指甲。


    谢非行低头时,碎发垂落下来,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那道高挺的鼻梁。


    这本该是极温馨的一幕,容暄却在他剪了两个趾头后将脚趾蜷缩起来,敏感地问:“为什么?”


    “什么?”谢非行抬起头,手又去抓他的脚,放在自己顶起的膝盖上,鼻子几乎要贴在上面。


    “为什么要给我剪指甲,以后不可以剪吗?”容暄目光盯住他。


    你也要走了吗?


    “啊,”谢非行的手顿了顿,“因为看到觉得该剪啦,以后也可以剪。”


    为了安抚胡思乱想的容暄,谢非行干脆在他脚背亲了一口,容暄脚抽动一下,变得顺从了。


    小谢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容暄像只不安的兔子,在不大的玄关处来回走,隔两分钟就对大谢说:“我们出去找他,我们去找他吧!”


    大谢一边给兔崽子发消息,一边搂住容暄,转着圈往回揽,“他马上回来,真的真的。”


    容暄迫不及待拉开大门的时候,小谢刚好回来了,容暄扑过去抱住他,声音还是带了些哭腔:“怎么才回来。”


    小谢抱歉地摸着他的头:“忙论文的事情呢,所以回来晚了,抱歉啊宝贝。”


    “没关系。”容暄在他心口蹭蹭。


    “快来洗手吃饭。”大谢已经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吃完饭,趁着容暄洗碗,小谢闯进大谢书房,走到他身边后不由分说拉开右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药。


    看了药的名字后他将盒子摔在桌子上,撑住桌子压着声音质问谢非行:“曲马多成盒吃?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大谢把药收进抽屉,淡定地问:“叶嘉告诉你的。”


    “是,得亏他告诉我。”小谢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谢非行,你逞什么英雄啊?”


    第130章 遗书


    “……”


    “说话。”


    “在某些方面,我承认是你赢了。”大谢后背靠向椅子,看着他说:“容暄更喜欢你,所以。”


    “所以?”小谢难堪地笑着:“没想到听你说出这种废物话,我一点都爽不起来。”


    “嗯。”一阵熟悉的痛刺上心口,大谢下意识去拉抽屉,想到小谢在,手停住了。


    小谢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黯然:“别再露出那种要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


    “我取代不了你,在任何方面。”


    平时恨不得处处压他一头的小谢,在此时却如此谦卑,但他说的却是实话。


    十年不是数字,是鸿沟。


    沧海易变,遗珠难寻,大谢织就的那张网,不是他捡起来就能用的。


    “也不是吧。”大谢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总之,我马上就会离开。”小谢握着拳头说,“真的,彻底消失。”


    大谢没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走,只是说:“陪容暄把生日过了。”


    小谢深深地看他一眼:“嗯。”


    走出门,容暄正乖乖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动静,歪头看他:“没和他吵架吧?”


    “没有,”小谢握住容暄的手腕,推着他到卧室洗漱,“只是臭骂了他一顿而已。”


    他和容暄一起刷牙,容暄的眼神呆呆的,在镜子里和他对视着,小谢笑一下,眼角好像挤出道小细纹。


    突然,容暄说:“我舍不得你。”


    小谢怔住,听到容暄低头漱口,水混着泡沫吐到池子里,水龙头被打开,混着容暄带有请求的声音。


    “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谢非行闭下眼睛,也开始漱口,不正经地说:“你是不是想被我*死。”


    “……嗯。”


    容暄说:“不是。”


    谢非行没擦手,直接捂住他的嘴,“那就别提。”


    容暄不再说话。


    *


    容暄觉得最近的时间开了倍速,日子过得特别快。


    他几乎整日和谢非行待在一起,但谢非行却像只存在于他眨眼的那一刹那。


    容暄今年特别不想过生日,但这个日子犹如死神一样逼近了。


    容暄看着明晃晃的蜡烛,澄黄的火焰跳动着,却散发着让人脊背生寒的温度。


    容暄身子抗拒着往后倒,他想说自己不要过生日,不要许愿了,这悲哀的一切都是从一个愿望开始的。


    但他的背被大谢和小谢用手掌在后面抵着,两人以为他没坐好。


    “许愿吧。”


    容暄转头,大谢正柔情地看着自己,烛光映着他有些苍白的嘴唇。


    “喔。”小谢用手护了下摇晃的火苗,“我去把窗户关一下。”


    “别。”容暄拉住他的手,“蜡烛不会灭的。”


    “行,那你快许愿吧。”小谢坐下来。


    容暄用腿夹住两人的手,双手合十。


    许愿。


    许什么愿望。


    容暄皱着眉思考,眉心抽动着,怎么也想不到要许什么愿。


    蜡烛静静燃烧着,容暄能听到柱体被烧得缩小的声音。


    大谢和小谢在给他唱生日歌,却唱得他心烦意乱,身体深处涌出一股恨意。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恨。


    :许愿神,我,放过我。


    容暄吹灭了蜡烛,一时间轻松不少。


    刚才还愁容满面,现在他笑着给两人切蛋糕吃。


    大谢前几天就给容暄重新买了画笔和颜料,以及今后容暄会用到的所有东西,还给容暄定制了专属的调色盘。


    “生日礼物我要单独给你。”小谢咬着蛋糕叉说。


    “要不要我回避一下?”大谢问。


    小谢没理他,容暄在大谢脸上亲一下,又亲小谢,然后又先在小谢嘴上亲一口,再亲大谢。


    又开始端水止战了。


    晚上,大谢口干,出卧室找水喝。


    客厅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小谢正坐在上面,低头看什么东西。


    “你怎么没睡,”大谢把水杯放下:“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走过去,“在看……什么呢…”


    小谢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得满满的,每个字大小均匀,排列整齐。


    最上面一行写着两个字:遗书。


    这是容暄的字迹,大谢伸手扯那张纸,小谢已经看完,就松了手。


    “遗书。”


    “留给爸爸妈妈和小姨看。”


    “爸,妈,小姨。两年前我犯下一个大错,因果报应,我被这件事折磨了整整两年。不过现在,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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