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够高,西引桥弯道有块伸缩缝检修铁板,还没修。这条江正值汛期,底下是乱石滩,摔下去当场了结,够方便。
很好。
他驱车前往。
江面薄雾散尽,桥身通体透亮。
他刚拐上引桥,左侧一辆白色兰博便悄无声息地切过来,不急不猛,精准到两车之间只留一道窄缝。
对方的车窗无声降下,九点钟的日光照进去,把里面那人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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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行醒了,食指探到容暄鼻下,气流匀稳地扫过指腹,他收回手,翻身下了床。
简单洗漱完,他又走回来,在床前跪下。
轻轻亲在容暄唇上。
这最后一吻,他屏住呼吸,认认真真地感受着恋人唇上那点温热的柔软。
谢非行来到吧台,见放杯子的架子上贴了张便利贴:
做饭!走了。
他把那张纸揭下来,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做好饭后他把饭放进保温桶,拿出手机,边看边出了门。
“你怎么找到我的?”小谢看着钻进车里的人问。
“在你车里放了定位器,”大谢系好安全带,语气听起来还是欠揍:“跟你学的。”
“我发现你在不该聪明的事情上很会抖聪明。”小谢说。
“比如呢?”大谢问。
小谢心里生出烦躁,“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我也不想跟你聊,快下去,我赶时间。”
“聊聊呗,就当咱俩最后说会儿话,以后没人说话了挺闷的。”
小谢又呲他,“哎,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你把这些话多的时候都留给容暄行不行,我命令你以后每天陪容暄谈话两个小时。”
“是要说满两个小时吗?”大谢说:“这样的话好像有点多。”
“多你个头啊,一会儿就聊没了行吗,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大谢居然说:“好吧。”
小谢忍住把他推下车的冲动,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大谢的目光盯住他的脸,神情散漫,“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搞清楚,容暄为什么爱你多一点。”
“我陪他的时间也不短,我的错我也在改正了,他也说了爱我,可是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三个在一起时,你更让他偏爱?”
若放在平时,小谢听到自己的死对头问出这种话,他肯定也要好好分享自己的心得了,可现在时机不对。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马上要去死的人,他知道是面前的人才能留在容暄身边,所以谢非行不能质疑容暄对他的爱,他们的爱不能有缝隙。
有缝隙的话,他在天上看到也会不得劲。
小谢对谢非行说:“你给我听着,容暄并没有喜欢我多一点,他是平等地喜欢我们两个的。”
“你觉得他对我更好,我还觉得他对你更好呢,咱俩这两边都是平衡的。”
大谢摇头:“不太平衡。”
小谢摸着鼻子分析:“其实还有一个因素影响,因为你陪他过了十年,期间又做了伤害他的事,损伤了你们感情的根基。”
“就好比你们的感情原本是块平地,结了婚之后,容暄更需要从你身上获得安全感和归属感,正好平地上本来就应该往上垒土堆沙,盖你们爱的城堡。”
“但是呢,你之前对他冷淡和你们之间的误会就像一块大铁球,轰地一下从天上砸下来,把这块地砸塌了。”
“你后来是改正了,但难免有没改到位的地方,也就是说——这块平地没有完全平坦,所以爱的城堡就有些倾斜,有些不整齐,承重墙歪歪扭扭的,这座城堡不太结实。”
“你说的对。”大谢说。
“对啊,但是我呢,容暄对我的感情,是在平地上建起的一座小房子。”
小谢说:“我是他白月光级别的恋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许愿这个年龄的我出现了,你知道,白月光的地位是无法撼动的。在容暄心里,最好的谢非行在20岁。”
“虽然我们还没有结婚,但我带着的回忆是容暄一直在怀念的,有友谊,青春啊这些,这些东西你知道,人都会怀念的,还会加分。”
“而且,正因为我们没有结婚,所以容暄对我又是期待满满。”小谢说:“他选择再相信我们一次,于是又给了年轻的我——也就是你,一块平地,在这块平坦开阔的土地上,盖任何东西都会比坑坑洼洼的土地盖出来好看。”
“这也就是你看到的,容暄好像更喜欢我。”
“但是,他是用什么东西来填补坑坑洼洼的?那不也是爱吗?难道隐藏在水平地面之下的不被你看到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况且,你和容暄的日子还很长,坑洼总会补齐的。”小谢问他:“你听懂了吗?”
第132章 许愿神
“嗯,听懂了,你说的很有道理。”大谢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
“行,那你现在下去吧。”
“再坐一会儿。”
“你要和我一起死吗”小谢懒得再磨,上手推住他的手臂:“下去!”
大谢右肩扛着车窗,无视他的命令,津津有味地问:“你想怎么死,坠江”
“跟你没有关系。”小谢目光看着前方,重申道。
“……”
“再聊一会儿。”
“不聊,下去。”
“咳咳,”大谢语气平和,居然有些劝告意味:“谢非行,留下吧。我时间不多了。”
“……你胡说什么!”小谢呼吸加重,“等我死了你的病就好了,什么病都没了。”
大谢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你走后只是把寿命还给我,我的病不会消失。”
“就算不会消失,那也会好转。”无能为力的燥热顶在胸口,小谢闭了闭眼,祈望脱口而出:“至少你心脏和脑袋不疼了。”
“我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什么?!”小谢睁大眼睛转头看他。
“嗯,”大谢低下头,手指放在腿上抓握,“现在这样,只能看清有几根手指。”
“你别骗我。”小谢颤抖着,倒希望谢非行在骗他,“你刚才硬生生逼停了我的车,要是真看不见,怎么不直接撞过来!”
“我凭感觉开的。”大谢认真的语气让小谢更想揍他了。
“为什么不早说!”小谢朝他吼,“你早说我就会早点走!你傻啊!”
“你走不了。”大谢捂了下耳朵,轻轻说,“你走不了,我们都是。”
“你的身体也疼吧,你也是偷偷忍着没有告诉容暄。想多留一会儿,这没什么错的。”
小谢泪落出来,他转过头,不想让谢非行看见,但想他现在应该真的看不到。
“我这就走,你下车。”
大谢沉默一会儿,看着那个模糊的脸,问:“要走了,没带什么纪念的东西吗?抱枕没带走?”
这个抱枕令他们难忘,两人那天为了争那个唯一的位置,差点下死手把对方打死,逼得容暄独自躲了几天,才换来之后他们的和平相处。
大谢很喜欢容暄织的毛毯,几乎每天盖在身上。小谢很喜欢容暄做的抱枕,总把它摆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抱着。
“不舍得带,”小谢说,“怕没带走,反倒被人连车带抱枕一起偷走,又怕车万一爆炸了把抱枕烧了。毕竟是容暄好不容易才织出来的。”
“也是。”大谢心说,我也不舍得带。
“但我确实拿走了一个东西。”小谢把一枚银环举到大谢眼前,大谢分辨出,那是容暄的戒指。
虽然这个八成也带不走,谢非行还是揣在了身上,就当是某种执念吧。
“他手上的是你送的生日礼物?”
“嗯,”小谢捏着那个戒圈儿,更想把它合进自己肉里带走,“我照着这个做的,打磨了好多天呢。”
“这就是你经常晚回家的理由?”
“算是吧,”小谢把戒指戴在小指上,“其实有那么几天,我都想过不回家的,我想直接去死。”
“但是我一想到,容暄还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如果我不回去,他会不会从天黑等到天亮,等到不吃饭也不睡觉。这么想着,我心里就很难受,于是我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打开门,果然,容暄就站在门口等我,抱我,眼睛里全是我。我那时候就会想,还好回家了,还好回家了。”
“嗯,我也这么想过。”大谢说。
“能别凑热闹吗?你给我好好活着,好好陪他。”小谢已经应激谢非行的这种话了。
“我们都理智点,”大谢不愧是大谢,冷静地分析事实:“现在的情况是我不如你,身体状况,地平不平之类,所以我们要把利益最大化,你懂吗?”
“这个许愿的机制损害了我们的身体,已经承受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我一些器官已经开始衰竭,我的视力也模糊成这样子,这些都不是慢慢恢复能恢复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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