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好痛!


    容暄此时听不见谢非行说的话,他拼命想抬起手指以证明神经没有受损。


    拇指动了一下,无名指动了一下,容暄在错误的时间固执地自虐着。


    还好,他的手没废,还能控制。


    容暄被抬上救护车后,谢非行才有时间开始后悔。


    他不应该问容暄那个问题,这样容暄就不会受伤。


    容暄差点因为他死掉!


    谢非行紧紧抓着容暄身下的担架,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容暄疼的额头直冒冷汗,还在对谢非行说:“没事的,不是你的错,你先不要对妈妈说。”


    鲜血染红了容暄的裤子,谢非行拉着他没事的手痛哭,容暄又安慰他:“不哭了,应该是骨折,能养好的。”


    谢非行哽咽着:“嗯。”


    容暄受伤的手经过医院鉴定过后发现不是简单骨折,是钩骨钩骨不连。


    那块花生米大小的钩骨钩控制着最下面两根手指的肌腱,供血极差,一旦受伤极难养好。


    治疗需要先把碎骨头拿出来,植入新骨,打上石膏后养一个月,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几率能长好,但肯定不能再进行原本的精细活动了。


    但容暄还有一个隐形的危险病症,肌腱粘连。


    他的手内部出血,引发了炎症,如果治疗就需要把肌腱和肉分开,并且需要经常活动,否则手指就会像生了锈的齿轮,用时一卡一卡的。


    可是打石膏注定不能活动手指,容暄的治疗一下陷入两难的境地。


    当时是兰心为他做了手术,外加时长两个月的痛苦的康复治疗,容暄还算走运,最后他的手用来正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可是容暄知道,他可能再也不能画出精美的画了。


    治疗过程中容暄一直忧心忡忡,他控制不住自己把凡事都往坏处想,筋肉长到一起又被强力撕开,循环往复的痛苦折磨着他。


    那段时间容暄被打击得精神都不好了,有好几次都产生自伤行为,边哭边掐自己因为神经变性而偶尔丧失知觉的手。


    谢非行比容暄好不到哪里去,他彻底后悔了。


    他经常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看那幅画,如果没有让容暄留下来吃饭,如果他没有去找容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每天夜里,谢非行都牢牢地抱着容暄,生怕他趁他睡着时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他抓着容暄的手揉啊揉,甚至宁愿那天是他被砸死,也不愿意看到容暄变成现在的模样。


    谢非行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容暄和他同事们的作品没有展出,因为容暄的血迸溅在上面,那是容暄画出的最后一笔,却将画毁掉了。


    由于是公司的器材老旧故障产生的事故,责任人赔了容暄85万作为补偿。


    85万,买断了容暄的艺术生涯,买断了年轻画师这辈子本该画出的所有画。


    谢非行抱住容暄,一遍遍地承诺,愧疚地发誓,他会永远对容暄好的,他要照顾容暄一辈子,他会更加努力上进。


    他求容暄不要再治疗了,他不想看到容暄再被希望和现实来回凌迟,他要做容暄的无风港,容暄可以永远什么也不做地在他这里停泊。


    对不起。


    谢非行颤抖着关掉手机,原来他很早就做着对不起容暄的事了。


    兰心拿裙子在身上比划着:“帮我看看这件好看吗?诶你和谢非行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生好玩的事啊?”


    她话题转的太快,容暄说了句“版型还可以”,然后他想到了打球受伤,这几天不那么嘚瑟的谢非行。


    但兰心问的不是这个人。


    容暄重新给她拿了条裙子,漫不经心地说:“他出差了,还行吧。你试试这件,你的风格。”


    “好。”


    兰心换上后果然满意,“就买这件了。”


    容暄帮她买了单:“别跟我客气,我的手可是多亏了你。”


    “那就谢谢暄暄喽!”兰心当场让人剪了吊牌穿在身上,看起来真的是很满意了。


    “说呀说呀,有就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比如被狗吓倒掉下墙之类的。”


    容暄不厚道的笑了,这件事已经成为他们老生常谈的乐事了。


    可这几年,真的没有。


    容暄不答,问她:“你为什么没有找对象?”


    兰心:“我见过太多牛鬼蛇神了,感觉我遇到的男人都不太正常。”


    她仗义地补充道:“除了你俩。”


    “你们马上结婚十周年了吧?时间过得好快啊。”


    容暄:“只有八年。”


    根本不会有十周年了。


    容暄的手机响了,是谢非行。


    他接起来,谢非行第一句就是查岗般的问候:“宝宝,你在干嘛呢?”


    兰心听到前两个字,偷笑着自觉站远了些。


    容暄老脸通红,他捂住听筒:“我和兰心在一起。”


    “兰心?”谢非行问:“她大学不是离这儿几千公里吗?她回家了?”


    “对,回家看看。”


    “那你怎么不叫上我呢?”那边传来谢非行翻身下床的声音,“你们俩玩儿多没意思啊。”


    容暄劝他:“你受伤就别过来了,她明天就走了。”


    “那我更得过去了,咱们都多久没见了。发个位置,我马上到。”


    容暄不好再说什么,“好,路上慢点。”


    “好嘞!mua!”


    容暄挂了电话,兰心又表情贱兮兮地移过来:“都老夫老妻了,还叫着宝宝呐,你俩甜死得了。”


    容暄被她打趣,还是和年少时一样容易脸红。


    可能因为某种原因的加持——兰心不知道手机里的谢非行现在是他的小男友,不是他的老公。


    第26章 撒谎又撒谎,为什么?


    谢非行很快就到了,一见兰心就奇怪地说:“一年多不见,你怎么成熟了这么多?”


    容暄在心里吐槽,爱真的会让人变成瞎子,谢非行跟他相处那么长时间,不觉得他有什么变化,一看到兰心就感觉出来了。


    兰心整个人先是卡了两秒,像在加载程序一样,终于,她打了一下谢非行,疼得谢非行直接缩了起来。


    有一句话是:你想起我时,我就在你的十七岁。


    这句话刚好适用现在这个情况。


    “谢非行,我看你是明显变弱了。”


    谢非行不服,“我受伤了。”


    “怎么搞的?”


    “打球。”


    “sorry啊。”


    “太没诚意了吧?”


    ……


    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完全丢掉了成年人对“可不可行事件”的评估能力,他们重新拾起了童真。


    谢非行带着他们去鬼屋吓NPC,去KTV打扑克,几个人疯疯癫癫玩了一下午。


    即将散场的时候,谢非行问兰心:“怎么不多玩几天?明天就走啊。”


    兰心想起来明天好像是要去隔壁市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干脆不想了。


    她说:“对,明天就走,我得去……”


    她得去干什么来着?


    谢非行以为她忘性这么大,“你咋了?你喝的可是碳酸饮料。”


    他给人指了明路:“你得去上学。”


    “对,我要去上学。”


    兰心似乎有很深感触,欲哭无泪的样子:“我不想去上学啊,每天要做那么多实验,你知道我导师有多冷血吗?我真不想去……”


    容暄此时好想拍拍兰心的肩膀告诉她,她已经从魔鬼导师手里毕业了。


    最后谢非行打了个车,把兰心送回了家,他还不想回去,夏日白天长,他跟容暄在学校湖边散步。


    “那不是你舍友吗?”谢非行指了一个人。


    容暄根本不记得他舍友的脸,也就谢非行每次都能认得出来。


    他赶忙点头:“是是。”


    舍友走过来,看到他们后打了个招呼:“容暄,你们也散步啊。”


    “是啊,饭后走一走,对身体好。”容暄说。


    舍友赞同地点了点头,和女朋友离开了。


    和根本不认识的人装作很熟,真的很诡异,容暄不知道他舍友没见到他时,会不会想起他这个“幽灵人”。


    “给你吐槽个事儿。”谢非行说。


    容暄问:“什么?”


    谢非行说:“我们的小组作业,我舍友们又忘加我的名字了,都N次了。”


    容暄心里一凉,问:“为什么?”


    谢非行摇摇头,“不知道,明明我也做了,但是总忘加我,除非我自己署名。”


    “好像我不在他们眼前,他们就不记得我一样。”谢非行的话里透着迷茫与无奈。


    容暄心里突然很难受,他该怎么告诉谢非行,其实那些人都不是和你同届的同学,他们有自己原本的记忆,你是被强塞进去的。


    是容暄把过去的谢非行照到了不与之接轨的现实生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