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攥住夏萩的头发,听她吃痛,他双手又一下子转移到她纤柔的脖颈。


    低下头,几乎与她鼻尖碰着,也因此,夏萩能感受到他极为颤抖的呼吸,将疯一般的视线。


    “我不在乎你?我的心里还没有你?你凭什么这样说?萩娘,”她为何能如此轻易地令他痛苦,一举一动皆勾扯着他,让他百般想要掐住她的脖颈让她死去,最好再也不要逼迫他,可却又万般的不舍,“我快要因为你发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将你捡回去——!”


    夏萩要哭死。


    她的泪像是流不完了:“你才是凭什么这么说?”


    夏萩从不擅长争辩什么,她脾气是有些倔强,可一向很好相处,她从没怎么和人吵过架,导致这时候,愤怒都化成了委屈的泪。


    不净奴的话,让她想起当年被爸妈从乡下接到城里时,她那时候谨小慎微,不讨喜,爸妈也说过,就该让她一直在乡下。


    “你不想要我,我现在就可以走,我没有缠着你,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你总是说走就走,一封信你都不给我留,这里没有手机,我没有你的踪迹的时候,我夜夜都害怕你会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了,我都害怕你死在哪里,我很喜欢你啊,我也很努力地在对你好,你走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担心你,你凭什么说这种话?就因为我去寺院吗?我去寺院都只给你一个人祈福,我害怕你出事啊。”


    夏萩的泪沾满了他的手,湿淋淋的,戳透了他的心。


    “我不这样了,你再说几句担心我,喜欢我,萩娘,行吗?”


    夏萩:?


    “啊?”


    “每次听到你说喜欢我,爱我,担心我,害怕我死,我心里就好畅快,好舒爽,比任何一切都要舒爽,”他忽然变了脸,牵住她的手,放到他自己的心口上,微快的心跳,少年直勾勾的盯着她,含带着无法抑制的狂热,喜爱,看到萩娘为他流泪,他心中舒爽得快要疯了,“萩娘,为何会这样?我好爱看你为我成疯,再喜爱我多一些,再多一些,若我走了,你便要死一样缠住我,萩娘,萩娘,像我喜爱你一般喜爱我,行吗?我该如何做你才能更爱我,教教我,教教我......?”


    “啊......啊!”


    她又被不净奴紧紧抱住。


    两人脸贴着脸,他双手紧紧抱着她,恍似恨不能与她血肉相融。


    “你觉得我不喜爱你,不在乎你吗?你真过分,萩娘,你看不到我的心,我真想将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我喜爱你,喜爱......喜爱......方才以为你死了,我都要吓死了,”他盯着她像是被吓到的脸庞,知晓她承担不住他的痴狂,他不懂自己的感情沉重,只会认为萩娘不够喜爱他,不满足,不满足,他盯住她,冷不丁道,“好恨你。”


    夏萩心跳极快。


    她来自人伦完善的时代,也因此,更多的了解情感。


    这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论如何,也应该接住。


    她僵僵开口:“我、我也喜欢你。”


    说的是实话,只是这场景,和她所想的什么纯爱告白,脸红青涩都不一样——


    不净奴紧紧抱住她亲她,舌探入她唇齿,几乎将她灌满,让她不能呼吸,夏萩的凶贴着他的。


    被他亲吻到头晕眼花,泪都干了。


    夏萩还能不断听到他的声音。


    “爱你,爱你,我也爱你,萩娘,爱你,爱你,永远也不能离我而去,永远也不能,好不好......?”


    迷糊之间,夏萩胡乱的点头,双手都将少年的衣襟攥皱了。


    被他亲吻到呼吸不过来,中途,不净奴喊停了马车。


    口涎都染到了下巴,混着他身上不知是谁的血腥,满是血腥气,夏萩被他抱着,他低头道:“萩娘,我还要去办事,等我回来,好不好。”


    夏萩都被他亲晕了。


    她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不净奴亲她,恨不能用针线将她与自己缝在一起。


    若萩娘是他的内脏便好了。


    “我走了,很快就回来,萩娘,你等着我。”


    “嗯。”


    他跳下车,这时候,夜风有些微微的凉,顺着车帘吹到夏萩的身上,不净奴百般不舍,他频频回头看她,女子依旧和平日里一样,懒懒洋洋的面庞上并没有什么舍不得。


    她微微弯起唇,看起来无比柔软的对他挥了挥手。


    马车便这样从他的面前行驶而过,留他一人在昏黑之中,他看着那盛着萩娘的明亮远去了,忽然很想追上去。


    萩娘真的还活着吗?


    会不会这便是地狱呢?


    他知晓他大抵有些不正常,例如,照铜镜时,他永远看不见他自己的脸,他看无数次,都觉得自己的脸是一片血窟窿。


    偶尔杀多了人时,或是在尸体堆里待太久了,他便无法知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每当这时候他会无比焦躁,需要不断的割破胳膊,才能有些疼痛的实感。


    萩娘的簪子被他拿在了手里。


    这一路,不净奴不断的用簪子捅自己的手腕,捅得鲜血淋漓,他骑马,避人耳目去了章华寺。


    *


    陈夫人才又交了一笔财布施。


    章华寺起火,几乎只烧了后殿一片,主殿周围早备好了水,卸去布帛,火势根本没有烧过来。


    此次失火,光是死人就有十余人,陈夫人用帕子抵着鼻,一一辨认,面色越发难看。


    “只有这些?”这些死尸都烧得面无全非,可她看着,这些尸体并不像‘夏琴’。


    “还有尸体没搬出来。”


    “都搬来我看。”


    尸体全都搬出殿外,陈夫人一一认过,紧蹙的眉依旧没有松开,直到旁侧,有丫鬟叫道:“夫人,这具尸首像夏夫人。”


    陈夫人瞥了一眼。


    今日夏夫人穿的,是时下流行的轻薄衣料,邓家衣坊便有这种料子,遇火即焚,她低头辨认,确实是邓家的衣料。


    她也觉得像。


    “不会再有别人了,夫人,这定是夏夫人。”丫鬟耳语。


    “我也觉得像。”陈夫人边说,心中边觉得无比畅快。


    朝廷的人竟敢如此谋害她的亲子,如今这断了根儿的太监带着这姓夏的,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她的对门儿,她焉能不恨。


    “她死了,那太监定然会知难而退,我邓家在临安府百年基业,他们还敢在此地如此造次。”


    “夫人,不如明日便派人将那太监在街上乱棍打死。”


    “不可,且让他们知晓我们的厉害,一个心思活泛的太监......”陈夫人想了想,“明日去昭堂,买个美妓给他送去。”


    “是,夫人好主意。”丫鬟赞道。


    主仆二人乘坐兜笼离去,夜深人静,旁边两个人高马大的侍从点了琉璃灯,一路护送陈夫人。


    三人护送,丫鬟也是有身手的,更是在邓家为地头蛇的临安府,陈夫人不知为何,今夜在这夜路上,却说不上来的心慌。


    要走小道了。


    陈夫人皱起眉,心慌的,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忙叫:“不行不行,阿弥陀佛,别走这条路,换大路走,尽快回去。”


    陈夫人平日待下人不错,尤其那些年轻、相貌好的侍卫,时常被陈夫人留在身边,偶尔几句调戏,闻言,人高马大的年轻侍卫不禁笑起:“夫人莫怕,这条小路夫人平日礼佛回来,走了不下几百趟了,这条路便是最快的了。”


    “你们莫多嘴,”陈夫人竟要打人,她叫道,“换条路,快换快换!我佛串儿呢,拿过来!”


    侍卫们也不贫嘴了,其实心底里都怕她,忙换了另一条大路,丫鬟刚将佛串递过去,就被陈夫人一把抢到了手里。


    大路明亮。


    将要过去了,陈夫人的心却越悬越高,好像被一根细绳子给牵起来。


    第61章


    途径一条小巷,陈夫人不知何缘故,只觉得心头说不上来的阴冷,她将佛串攥得死紧,眼睛瞪着,直到看见抹速度极快的黑影朝着她的方向就窜了过来,热血泼了她一头一脸,两名侍卫惊吓不已,急忙护到她身前。


    “谁!”


    然而,寒芒一闪,人头便已落地,他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兜笼砸到地上,佛珠子早被扯断了,顺着细丝线,掉了一地。


    这人的手就有这么快。


    他猛地掰过陈夫人的下巴,不带丝毫犹豫,极为狠厉,直接就将人的下巴给拆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净奴将兜笼一起拖进小巷,攥住陈夫人的脸。


    “我杀了你。”


    继而,匕首直接捅进人的嗓子眼里。


    接着,不断的捅——


    鲜血淋漓,将他浑身都溅满了,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什么感情,尤其是将被他杀的人,他从来都是杀完便走。


    可现下,他却不知为何,怎么将这个人千刀万剐都不解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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