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野都红了,鲜血不住的往下掉,几乎将不净奴泡成了一个血人。


    *


    夏萩一边练琴,一边等着不净奴回来


    等到都困了,才听到脚步声。


    大门没动静,也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浑身都是血,站在门口处,雨滴落地一般往下滴溅不停。


    他忽然出现在门厅处,宛若忽然降临的地狱之鬼,夏萩站起身,浑身都僵住了。


    第一反应,却不是他去做什么了。


    而是,她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不净奴这副模样了。


    他美丽的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阴丽精致的五官在猩红之间显得无比妖冶,黑色的眼瞳好似都染红了。


    鲜血不住地往下滴。


    “要我去沐浴吗,萩娘。”


    “啊。”夏萩呆怔许久,才点了点头。


    不净奴对她笑起来,点了点头,又转身离去,夏萩并没有等太久,她愣愣注视着门厅下的血迹,不知晓那究竟是谁的。


    他又回来了。


    身上的衣服换了身干净的,头发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干净的水与他脚下的鲜血融合,淡淡的艳红,他的脸也洗得十分干净,露出本来的苍白。


    “怎么样?”他在门厅下站着,怪怪的。


    夏萩对他点头。


    “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这样问问题,说不上来的诡异,夏萩道:“可以啊。”


    他这才进门来。


    夏萩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还在往下滴血,只是是双手手臂的血,自手臂往下,蔓延到纤白的指尖,滴滴落落。


    “过来抱着我,萩娘。”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虽然这样说,夏萩还是过去将他抱住,她的脚崴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忍着微微的刺痛,她的双手刚揽过少年的腰身,不净奴便将她用力抱住了,夏萩几乎站不住,两人都摔到了身下的竹席上。


    “嗯——”


    轻微的闷痛,她才涂了药膏,这时候,药膏味都散过来,不净奴低下头,轻轻给她揉没涂好的药膏。


    “都有些肿了,萩娘,你真可怜,我也可怜,我也受伤了,你看看。”


    他将袖口捋上去,夏萩被他手腕上的伤口吓了一跳。


    这已经和过去都不是一个量级了。


    这时候,他双臂的皮肉都被戳烂了,几乎是血肉模糊,鲜血还在往下滴,不净奴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臂,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好痛,萩娘,你也疼疼我,关心关心我。”


    “你干嘛啊!”夏萩刚才都被吓傻了,反应过来,她赶紧站起来了,一瘸一拐的去给不净奴找药。


    给他上药的时候,她手都是颤抖的。


    她微微寒凉的指尖颤抖的贴上他的皮肤,轻轻的责骂,眸底满是带着怒气的担心。


    “你疯了!你知道这样有多少细菌吗?还碰到别人的血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失血过多你会死的!”


    她一边这样说着,手越发颤抖了。


    细菌是什么,不净奴不懂,世人说话,其实很多他都不懂,可他会猜,知晓就是不干净。


    萩娘怕他会死。


    “我若是死了,萩娘怕不怕。”


    夏萩皱眉抬眼,简直恨不得打他一顿。


    “你不废话?你干嘛啊!”


    不净奴却笑起来了。


    他笑得万般满足。


    “怕吗?”


    “怕啊!”夏萩瞪了他一眼,继续给他上药。


    “那萩娘会跟着我一起去死吗?”


    夏萩没吭声,她眼神怔愣愣的,觉得不净奴今日像是疯了。


    夏萩最惜命,对此,她抗拒得明显。


    他这双凤眸盯着她,那些鲜明的笑意烟消云散了,转而是哀哀的幽怨,他湿淋淋的发不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今夜我以为萩娘死定了,当时,我便想要去死,我想要与你一同死在火海里。”


    夏萩拿着药瓶的手僵住了,她抬头,失神望他。


    少年的眸子是这样漆黑。


    好似从这双眼睛开始,便已然奠定了他与世人不相同。


    “越是喜爱萩娘,我便越是痛苦,萩娘,你怎会知晓我的命从来都并非是属于我的呢?”


    说不上来的心痛如刀割,不净奴攥住心口的衣衫:“萩娘为何要与我亲密呢?为何要说喜爱我,为何要我知你懂你,萩娘,你害我好苦,你可知我——”


    可知他的命,他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药粉她没能拿稳。


    摔倒在地垫上,惊起一片药粉尘,夏萩不知所措,她将他双手攥住。


    也是这时,她几乎对一切都明白了,知晓他为何频频离去,不告而别。


    因为她想起一件事,是原著之中,不净奴的死。


    天子死,他便跟着殉葬,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自己。


    “不净奴,我的命得来不易,可我今夜对神佛许愿时也是真心,”她紧紧牵着他的手,“我不想再与你分离,我一直跟着你,我们永远不分离,行不行?”


    不净奴低下头来,痴痴亲她的指尖。


    “我将我的命给萩娘,萩娘永远不许与我分离。”


    “好,不净奴,我永远不与你分离。”


    心中还是哀哀的怨,恨。


    不净奴抬起头,夏萩是个同情心极强的性子,她怜悯府中奴仆,怜悯路上乞儿,不净奴不知人事,却对人心极为熟知。


    若今夜无他这一身伤口,萩娘定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听到舍出性命,她便怕,听到永生永世的相连,她便惧,同理,听到他受了伤,祈求她,她便怜悯,一切只因为,萩娘是世俗之人。


    不正常的一直是他,不是萩娘,情爱或许永远该如萩娘一般留出余地,可这份余地,令他万般痛苦。


    若萩娘完完全全是他的,若萩娘与他一般,因他痴,因他痛,如他一般将要把自己毁去了,徒留一具躯壳,满脑子都是他,那该有多好,该有多满足?


    不净奴低着身,弯着腰,他紧紧攥着夏萩的两手。


    女子怜惜他,还在说喜爱他,可却无法填满他心中的空缺。


    嗔痴余恨,嫉妒痴狂,几乎都一层层的自骨肉之间钻了出来。


    这具身体真是可怜,在当初是只知杀戮的空空躯壳时,不属于他,如今填满了令他心觉可怖的情爱,他却半分也无法逃脱,只满脑子都在盼,若萩娘亦因他成疯,那该有多好?那才公平,她根本不知晓他有多痛苦,到如今,他根本不敢想起二皇子了,他只盼她是实打实的妖鬼,欺骗他一人的心,就足够了。


    这情爱,根本就不公平。


    “好,”他却违心道,抬起头:“亲我,萩娘。”


    夏萩一切都依他。


    她低下头,亲吻他的唇,与他越发深入,又听他的话,脱掉了衣衫,与他肌肤紧紧相贴。


    荒唐一夜,夏萩本还犹豫要不要教他深入,可光是亲蹭口揉就已经很受不了了,不净奴也迟迟未有更多深入。


    无论被她如何诱引,他都坚守底线,夏萩只以为是自己的勾引太过拙劣。


    只是不净奴一贯渴求严重,又是天都亮了,他还在吃她揉她,衣裳都被他解完了。


    隔日,不知为何,不净奴带她搬离了这座宅子,去了处更僻静的居处,路上,夏萩与他重新约法三章。


    一、不允许一声不吭就离去,出去做什么,一定要和她说,不用说具体,说个大概就行。


    二、不许对她动匕首、刀子。


    三、不许对她那么冷漠不理不睬。


    不净奴都答应了,只是,他越发频繁的要夏萩说爱他,光是这夜里,夏萩说的嗓子就都要冒烟了。


    他却开始鲜少说爱她了,只是一味地勾引着她来说,恍似恨不得她每句话都是痴痴的爱。


    *


    因搬走,夏萩并不知晓陈夫人的死,这消息几乎传遍了临安府,思美王大等人都知道了,却没一个人告诉夏萩。


    陈夫人是邓家的夫人,邓家在临安府是世代的基业,小道消息,只听闻其死相极为悲惨。


    莲金阁在临安府东街,临安府的东街满是妓院酒楼扎堆儿,莲金阁在其中,并不算老牌妓坊,亦未有什么新鲜之处,不上不下,又因此地什么人都能进,甚为人多眼杂。


    此时,莲金阁头牌紫意的房内,却只听男子细细的哭声。


    这一夜,邓流爱几乎快将泪流干了。


    “母亲......母亲啊......”


    第62章


    “公子。”


    将要陪客的紫意又回来了,她抱着邓流爱:“大人莫哭,奴今夜问了,有线人说,夫人是被一位叫琴抱的太监所杀。”


    陈夫人死相极惨,这些,紫意还没有告诉他。


    “琴抱?”邓流爱捂着头,抬起脸来,他双目猩红,两行泪黏在脸上,“他不是死了吗?”


    这些,紫意并不知情:“奴听线人说,是琴抱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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