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清安二十八年的探花郎邓驸马。


    “二殿下......”他声音沙哑,欲行礼,“怎么是您?”


    “世然。”钟言礼上前,他喊的是邓流爱的字,对邓流爱,他展现的甚为亲近,哪怕身着锦衣玉服,依旧弯下腰身,不顾衣摆染上脏污,双手将邓流爱扶起。


    “是公主将消息给您的吗?”


    邓流爱聪慧,转瞬便知晓了一切。


    逃荒藏匿于此地,邓流爱饿到形销骨立,若再找不到东西吃,不是他先被朝廷那位可怖的死士找到,便是他被饿死。


    他是读书人,家中又是皇商,锦衣玉食的供奉着他,他哪里会捕猎?又不敢下山去抢食,饿狠了,连地上的脏肉他都吃了,可又吐了个干净。


    他冒险,写了信,如今自己家已经遍布朝廷探员,嘉顺公主生来骄纵,公主府外无人看守,他避人耳目交去公主府,只求些许金银,能让他吃个饱饭。


    “是,”钟言礼坦然,“世然,我来救你。”


    邓流爱抬起头来。


    此次,郑亭候出事,科举舞弊案正是他们多年以来捞取巨大油水的根源,邓家本就是皇商,又因邓流爱参与科举案,收了数不清的金银,邓家几乎富可敌国,风头无量。


    如今,因嘉顺公主抗议,邓家还未遭受惩处,只有邓流爱自己的命岌岌可危。


    听到钟言礼的话,邓流爱不免心中酸涩难忍,他已孤军奋战许久,几乎快要忘记过去的走马看花,风头正盛,偶尔忆起,恍见南柯一梦。


    也料想,钟言礼该救他。


    邓流爱本就是钟言礼的人,科举舞弊案,拿到最多油水,得到最多助力的,并非邓流爱,亦并非郑亭候,沈贵妃等流,而是二殿下。


    舞弊案中,那些得以入朝为官的学子,皆是二皇子一派,想来,也是因此,钟言礼才会铸下大错后,还能来到此处救他。


    “二殿下。”邓流爱下跪,钟言礼吩咐侍从,拿了两个白面馒头给他。


    见了饭食,邓流爱不住流下口水,他几乎没了过去的端雅,一把抢过馒头,双手攥着,大口大口吃。


    “世爱,我要送你出去,你不可继续待在京中了。”钟言礼站起身,他望见邓流爱这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又满身肮脏,不免暗中用帕子擦了擦手。


    一个馒头下肚,侍从又给邓流爱喂了水,要邓流爱歇一会儿再继续吃。


    有了食物,脑子也得以转动。


    “二殿下,多谢您美意,但真的不是在下不想走,不是在下想要留在京中,实在是最近,尤其是最近,在下无法离开。”


    “为何?世然,你慢慢讲。”


    “是这样,二殿下恐怕不知晓,北康王从金陵回来了,就是这些日子,来追杀在下的探子们时常念及北康王之名,如今,不只是那死士在,还有北康王在,京中如此混乱,在下如何逃走?”


    “我知晓。”钟言礼笑了,本来对夏秋儿来到情雨斋一事,他也有几分怀疑,但派人去查,才得知就在七日前,北康王受命来到京中。


    “你不用怕,没有任何人会追你。”


    “怎么可能?”邓流爱不信。


    “我在三弟身边安插了一个女子,今夜给他喂了催情药,此药若不得纾解,便无法踏出家门半步,一心只会想要与最近的女子欢爱,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


    邓流爱皱起眉头,没想到。


    “那女子极为听话,我已要信息传通之地给她留了密信,要她看住北康王,还要北康王下令,绊住那死士,那女子冰雪聪明,且为我,随时甘愿赴死,你放心走便是,有我掩护。”


    “可是,今晚那死士不是还在?那死士是陛下的人,我若出去被发现——”


    “是父皇的人,可也是北康王的人,今日父皇前去龙昌避暑,带两位贵妃,至于沈贵妃,我已要她彻夜缠着父皇,你是嘉顺的驸马,那死士若探寻你踪迹,定要往上禀报给三弟才敢动你,而北康王此时又中了我的计。”


    而且给三弟灌了迷情药,如何不算大罪?


    三弟如此谨慎,明日定会命令那死士前去探查情药来历,届时,夏秋自求多福,一番混乱,哪里还会顾得上邓流爱呢?


    “你该担心的,只有三弟,但你放一百个心,那女子忠心不二,行事万无一失,便是跪着,也会与三弟行了床笫之事。”


    邓流爱被钟言礼口中的字字句句,安抚得心中深感轻盈感动,好似这些日子的苦难都有头儿了。


    心叹,也不愧是最讲仁和,最会收敛人心的二皇子。


    没想到他为自己铺了如此缜密的路。


    “世然,如何?”


    邓流爱抬脸,对钟言礼点了点头。


    第49章


    莲花极为柔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之地。


    过去,他见过那么多的死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不少都毫无尊严,可不净奴从未好奇,亦从未多看过一眼。


    他呼吸声剧烈起伏,不得要领,那处病因平日令他憎恶,此时依旧,只是摸几下,便用力攥,攥得他呼吸越发不稳。


    本便脸庞正对。


    此时,因疼痛而颤抖的呼吸吹拂其上。


    莲花洞天在他眼前浮出玉露,他第一次见,总感觉头越发晕,渐起震荡之感。


    面庞潮红,心中原本默念的那些经言,师父的身影,天子的身影,都荡然无存了。


    耳畔只剩下女子细碎哭声,隐匿在他的手中,他沾满鲜血的手微微用力,锁住她脖颈,女子的声音便越发显得呜咽,像哭声,却又是痛苦,又是欢愉。


    陌生——


    他不认识当下的自己,更觉得萩娘哪里都变得越发引人,她的墨发,指尖,声音,飘来的视线,皮肤的温度,一切的一切,都泛着可恨。


    她衣服还大多都在身上。


    莲花只是感到清风,便会迎风颤栗,引起她那铃铛福袋叮当响。


    少年故意,凑极近,吹了口气,讲话。


    “你可不可恨?萩娘。”


    夏萩从不知道,自己名字中的这个萩字会如此令她痛苦。


    几乎是那个萩字出来,她再也无法制止自己的声音了。


    鲜血的气味在此时竟变得这般令人心醉神迷。


    “二殿下见过你这样没有?”


    二殿下?


    听到不净奴的话,夏萩皱着眉,她面庞宛若隐在轻柔的雾里,五官却无比清晰,不论是汗湿的眼角眉梢,还是那几乎要咬破的唇。


    “什么二殿下?”她一讲话,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可又泛着晕,感到他指尖竟敢生疏触碰,夏萩惊叫,铃铛声响个不停,“什么狗屁二殿下啊!我不认得!我不认得!”


    病因被他箍得无比疼痛。


    少年满身汗,却笑了,双臂扛住她,对着说话:“骂的真好听,萩娘,再骂几句,萩娘。”


    夏萩只想哭。


    “那狗屁的药商,我要了他的命!该死的!”她气死了,现在她自己也越来越不对劲,恨死了!任务也早就成功了,她嘴都肿了!“我本来只是想给你喝安眠药的!啊!”


    他在喝水。


    “安眠药?给我喝那个做什么?萩娘,快讲。”


    夏萩只觉神思空白,她嗓子都哑了,抓着衣服急促道:“我、我就是想给你喝完安眠药,再亲亲你,再走,再走的!因为你半点都不让我碰到你,我想碰到你!我以为你、我以为你讨厌我!”


    “想怎么碰我,你过来教教我,你不是会许多法子吗?天天看那些东西,”他拍她,“我不会,你来教我,好萩娘。”


    哪怕死士的身体终身隶属于朝廷,隶属于天子。


    可此时此刻,不净奴也难免因萩娘想到,这是他的身体。


    因萩娘,这具身体才有了怪异,得了病,此时,他更是能知晓,不得正确纾解,他难以好全。


    *


    “你说什么?”


    京城,北康王府,端午佳节,北康王正与北康王妃同乐,闻听此言,当即穿戴好衣衫,戴好头冠。


    “找到了?”


    “是,王爷。”


    “好,好!”


    总算掘地三尺找到了这个邓流爱。


    虽科举舞弊案,他不想参与,但如今郑亭候已死,科举案他若再不参与,便会得罪父皇与平民百姓。如今,北康王在金陵及京城各地已遍布爱民、平等待人、乐善好施等传闻。


    郑亭候之死的罪已经戴到头上了,如今,北康王最重要的便是讨好父皇,因此,他势必要抓住邓流爱,自从来到京城,已经派了许多暗卫前去蹲守。


    “在哪里找到的?”


    “禀告王爷,听闻人是在北面南金山附近的一处山间破观上被寻到的踪影。”


    “来人备马!本王要前去捉拿罪民邓流爱!先取令牌进宫回禀父皇!”


    “王爷,今日陛下并未在宫中,端午,陛下带两位贵妃前往宫外龙昌过节。”


    北康王略停脚步,问道:“随行两位贵妃是?”


【www.dajuxs.com】